正文 第三章 友谊

作者: 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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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是由几个超级大国联合开发的，汇聚了世界各国的IT精英，只看它的广告手笔，没有国家实力的支撑是不可能做到的。各国以股份参与，中国因其实力和人口等因素，占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谁说人多没有用？人多力量大，分钱也分得最多啊！

　　在网络购物成为主流的二0二0年，大街上又重新掀起了排队购物的热潮，当然，这也是“人生”的一种广告方式，只是这种广告方式有摧残顾客身体健康的嫌疑。

　　温室效应并没有因科技进步而有所改观，即使在海滨城市青岛，夏天依然热得……不像话！只看常海在太阳底下洗澡的样子，就让人目不忍睹，T恤衫贴在身上，凸显了他的健美身材，穿拖鞋的脚不住抖动着，更说明了他的不耐烦……妈的，都快天黑了，还没轮到我，一边在心里骂着，一边探头向队伍前边张望。常海属于“翘班者”，在电话里跟老板说了声“我有事”就算请过假了，任凭老板苦苦哀求也不改初衷。就看你成天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样子，老子就懒得伺候了，不就“失了一次手”吗？至于……常海在心里给自己开脱，寻找“不敬业”的借口。应该说，他算是个厚道人，起码懂得点“良心”上的不安——你“落难”之际，人收留你了，给了你饭碗还被你摔个跟头，人还没对你怎么样，你就打算撂挑子不干了，这，良心上说不过去吧？

　　快轮到常海时，他的电话又响了——不用看就知道是老板的，哥们儿，我知道对不住你了，你也不至于一遍一遍提醒我吧？心里想着，打算赌气不接，犹豫了下，终于还是按了接听键，把电话举到耳边。

　　“常海，常海，我求求你，千万别挂啊！你是在排队买头盔吗？好，好，我长话短说，没散是吧？太好了，你不知道——”

　　“有屁快放！”前边就剩俩人了，常海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脏话脱口而出——面对这样的“唐僧”，谁都会有撞墙的冲动！

　　“是，我放，马上就放。那个快轮到你了吧？哥哥我有个不情之请……是，我放屁，那个，你能不能……唉，实在不好意思，你看吧，这事儿——”

　　“你妈的有完没完！最后一次机会！”前边就一个人了，常海心跳骤然加快，虽然进了荫凉地，汗却又一次狂涌出来，攥电话的手也哆嗦起来。

　　“——说来有点惭愧，你能帮帮我吗？帮我买个头盔好吗？求求你了……”

　　“买俩！”直接合上电话，递上银行卡的同时，常海终于不失时机对服务员说道——大热天为了照顾不能排队的老年人和残疾人，“人生”公司规定顾客可以给别人捎带，但只限一个。

　　“先生，买两个头盔您的卡就透支了，您确定吗？”

　　“确定。”当着许多人的面，常海有些汗颜，好在他的卡经常透支，但每次都能及时打进钱去，所以信用度较高，可以透支的额度也越来越大。

　　“请拿好你的物品，使用前请详细阅读说明书。谢谢您的光临。”服务员千篇一律说道。

　　“哦。”常海点点头，抬起胳膊擦了把汗，顺便“掩面而去”。

　　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穷人”在中国也越来越少。现代社会对“穷”的理解，一是没本事，二是不务正业。像常海这样干一辈子“网管”，永远不会发家，永远都要受到别人的歧视；而常海是有“羞耻心”和“虚荣心”的，他所以不管不顾地来买游戏头盔，正是要发挥他的特长，改变他的命运，实现他“远大的理想”——做一个职业玩家！

　　在一个多元化的社会，似乎任何事情都可以成为一种职业。经过了几年的社会历练，在呼来唤去的生涯里，常海总算把职业和“饭碗”划上了等号。他认为职业不是让你跟别人一起过家家，而是让你吃饱穿暖的保证，对职业一定要尊重，一定要严肃，一定要脚踏实地！

　　回到办公室，常海全忘了自己的“心得体会”，对给了他饭碗的老板大发雷霆……他觉得自己反正要跳槽了，老板即将成为过去式——出了这个门儿，谁还当你是根葱啊？

　　“老板，”常海仍记得这个称呼，但后边的话就不大“尊重”了，“不是我说你，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念经？要不是我反应快、马步稳，后边的人早把我搡出去了，你还能买到头盔？赶快谢谢我吧！也就是哥们儿我仗义，才容得下你这娘们儿脾气，换了别人，早给一脚踹飞了……”

　　“是，是，谢谢兄弟。来，抽根烟，”老板是不抽烟的，却变戏法似的从身上掏出烟来，一边给常海点燃一边继续献媚道：“能把兄弟请进门，是哥哥我烧高香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哥哥一见你的照片就觉得有缘分，那个亲呐……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那方面很正常，你嫂子你也见过了不是？”见常海用“玻璃”的目光看他，老板连忙表明自己的“性取向”。

　　而常海早不耐烦他的唠叨，自顾自吞云吐雾，低头看着网游头盔说明书。老板讨个没趣，也拿过他的头盔来看。半天后，常海突然问道：“老王，利用电子手段对人进行深度催眠不是闹出过人命吗？怎么网游公司还敢用？”从称呼的转变可以看出，常海已经把自己和老板视作平等了。

　　“王老板”摇头道：“没听说过，应该是没问题吧？这个游戏是好多国家共同开发的，如果有危险，肯定不会在世界范围内发行……你看后边，游戏在联合国相关部门备案，保证人身安全，不侵犯个人权利。”

　　“哦。”常海也看到了那一段，应了声又没动静了。过了会儿却一下跳将起来，把老王吓得一哆嗦。

　　“靠！还要先进行人物设定，幸亏早看了说明书！”常海一边急急忙忙找插座，一边叫道。

　　“插座在桌子旁边……你别拖桌子啊，晕，你轻点儿！”老王心疼他的老板桌，先护住上边的电脑，帮着常海把桌子抬起来。

　　“好了，我现在就要催眠了，你老实点，别碰我！”常海“宾至如归”，直接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

　　“你放心，我这就锁上门出去，谁也不让进来……不对，这是我的办公室，你这人……”看见常海舒服地靠坐在老板椅上，已经戴上了头盔，老王嘟囔了两句，就住嘴了。

　　老王叫王至诚，刚过而立之年，年纪不大就拥有了一家规模不小的网吧，也称得上年轻有为；可人生就是这么多挫折，眼看着事业刚启步，虚拟网游出现了……以老王敏锐的生意人眼光看，这网吧业肯定会受到巨大冲击——虚拟网游不用键盘操作，全靠人的精神控制，就其真实性和可玩性来说，比起传统网络游戏来，简直是一次革命！这个事件影响之深远，不是以前电视冲击电影那么简单，那次技术革命毕竟是缓慢的，人们有防范和戒备之心；而这次是突如其来的，其摧枯拉朽之势将具有最大的破坏力，如此，网吧业和传统网络游戏业是首当其冲的……如何生存，是摆在老王面前的沉重现实！

　　常海的游戏头盔闪起了红灯，嘟嘟响了两声，提示已经进入了催眠状态。看着眼前这个毫无戒心的大男孩，老王心生羡慕，多好的年龄啊，自己这么大的时候，虽然也品尝了些人生苦痛，毕竟还有许多希望；而现在，网吧投资没收回来十分之一，不仅贷款还不上了，房子的按揭也成了问题，特别是女朋友，在一起五年了，五年的风风雨雨，自己一直忙于创业，总说等一等，等一等就结婚……

　　“嘀嘀——”常海的游戏头盔又响起来，绿灯闪现，说明其主人即将醒来。老王赶忙收拾表情，重新变得笑容满面。

　　“靠！真的挺好玩，人物设定完了还有个几个小游戏，比那些垃圾网游有意思多了……咦，你怎么还不试试？”常海眉飞色舞，刚摘下头盔就大喊大叫，见老王一直低头在看说明书，不禁奇怪问道。

　　“我跟你不一样，哥哥我做事情都是‘谋定而后动’，至少要看完说明才行。”说明书有十几万字，相当于一本书，看完至少要几个小时。

　　“你有病啊？说明书一半讲法律条款，三分之一讲原理，这些你也看，你是想当网游律师还是想当头盔修理工？”常海真拿自己不当外人，坐在老板椅上摇来晃去，满口冷嘲热讽。

　　“呵呵，这头盔我不想用，是要送人的。我看说明是因为没事干，没有那么远大的抱负。”老王笑容可掬，不紧不慢说着。眼睛依然浏览着那本册子。

　　“你们有钱人就是那么多人情。我可告诉你，这是第一批发行的头盔，第二批还要等半个月……不管什么网游，越早进去越好练，这可是我的经验之谈，一般人儿我不告诉他。”常海点了支烟，跷着二郎腿，仰起头吐着烟圈。

　　“谢谢兄弟，我记下了。头盔钱和工资我都给你划到卡上了。唉，哥哥我庙小，养不起你这个大菩萨啊，总算是一场交情，以后发达了记得拉一把哥哥啊。”老王坐直了身子，笑容收敛了些。他们很少这样谈心，如今是灯火阑珊的晚上，分手在即，两个男人都觉得有些伤感，彼此交流也亲近了许多。

　　“我发现你这人付钱的时候挺痛快啊，一点也不罗嗦，我喜欢——靠！你是撵我走啊？你他妈的，我这人就是犯贱，老子还不走了！”常海毕竟不是没脑子，从老王沉重的表情和伤感的语气想到了他以后的处境……妈的，还真是一家欢乐几家愁啊，这虚拟网游一出来，恐怕全世界所有网吧都开不下去了。草，这么大的消息怎么事先就没点动静呢？

　　“兄弟，天下没不散的筵席，你的好意哥哥心领了。说起来，这半个多月，我还真没少挨你的骂，但你刚才骂的，刚才骂的哥哥，心里头咋就那么暖和呢……”老王说着说着，语气不由得哽咽起来。

　　“至于吗？至于吗！”常海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人伤心，其实他也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最见不得别人掉眼泪，“多大的事儿，怎么又跟个娘们儿似的？你这人就是这点不好，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