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时间很长,长到可以让很多东西变的面目全非。
十年的时间很短,短的让你还没细细品味就悄然而逝。
对康啸天来说,这十年的时间是长还是短呢?一个死去了十年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复活?他复活是为了报复仰或还有其他更深的目的?此时此刻,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此时的他随意穿着一身从坟场那些被他杀掉的人身上扒下的衣服,悠闲自得的走在深夜的大街上。他步履轻快,神情悠闲,如果时间是白天的话,现在的他完全就是一个初到此地的游客,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城市每一处的变化。
也许是他少见的俊朗和高大的身材,即使是深夜,他也吸引了不少倾慕和嫉妒的目光。倾慕的目光不用说,来自那些夜不归宿的年轻女孩,她们看着啸天的样子用“花痴”两个字来形容是再合适不过了,而嫉妒呢,当然是来自那些女孩身边的护花使者们了。
的确,现在的啸天和十年前变化很大。十年前的他虽然也称得上是帅气高大,可是和现在相比却总是显得过分冰冷,让人下意识的敬而远之了。可是现在的啸天除了外表比以前更加完美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多了一种邪气,而就是这种邪气让他具有了非凡的吸引力。
他的嘴角永远似笑非笑,他的眼神很习惯用一种斜视的目光观看着每一个人,他的神态慵懒写意彷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现在的他如同来自的地狱的魔鬼一样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邪邪的魅力。
不,也许不是“如同”来自地狱的魔鬼一样,而是他本来就是来自地狱的魔鬼,十年的时间,凤凰浴火,涅盘重生。士别三日都当刮目相看,何况十年呢?
现在的康啸天,已经变了。
啸天就像毫无目的一般的在街上东游西荡。所幸这是一个很大很现代化的都市,所以即使已经是深夜了,还是有很多通宵营业的商店和娱乐场所让他逛逛、看看、摸摸。他好奇的找每一个愿意和他聊天的人(当然,绝大多数是女人)说话;最后他甚至还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买了一堆最新的杂志翻阅着,害得两个看店的小姑娘整整一晚上都魂不守舍还算错了好几笔帐。
夜晚过去的很快,转眼间天色已经开始朦朦发亮了。康啸天彷佛也觉得疲倦了起来,他伸了一个懒腰冲那两个脸红耳赤的小姑娘随意的笑笑,便走出了便利店,左拐右拐的进了一家路边的宾馆。
由于还是清晨,所以在前台接待的女孩还是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啸天走到前台的时候,她躲在一张报纸后面打瞌睡。所以当啸天轻轻的敲打着桌子提醒她有客人到了时,她相当的不耐烦。
“谁呀!谁呀!这么早就开始催命了!呀!您,您,您好~”不用说,这是她看到了啸天的样子之后的反应。
啸天似乎对她的反应不以为意,他礼貌的一笑:“我要一个房间。”
“哦,没问题,这里最好的套间是顶楼,我给您准备,不过需要登记一下……”帅哥的魅力果然是无穷的,小姑娘一下热情了起来,急忙的开始张罗。
“请问您的姓名?”
康啸天眉头皱了起来,他不愿意再提起自己以前的那个名字。那个名字是属于一个死人的,他现在需要一个新的名字。
“弑天!”他说“弑天?”小姑娘愣了一下。
“对,弑天!弑杀苍天的弑天!”啸天肯定的说道。
“好凶的名字……”小姑娘低声的说一句,完成了入住的手续。
啸天走进了房间,锁好门,整个人散架似的倒在了床上。他闭着眼睛,嘴里喃喃的念叨着:“弑天!弑天!!弑天!!!……哈哈哈!”
忽然他双眼一睁,眼睛闪出一丝电光,“弑天!对,我就是要弑天!我不要再当一匹啸天的狼了,现在的我是一只要弑天的鬼!”
“哈哈哈!!!”他仰天笑道,笑声里竟然充满了无奈和凄厉。
是的,啸天回来了。虽然过去那匹啸天的狼已经死掉了,可是现在多了一只弑天的鬼。他回到这个尘世,只因为他还有太多的恩怨要解决。有恩有仇,有情有恨!
王先生、张寒秋、李建……无数个人的形象在他脑海里徘徊着,哦,对了,还有嫣雨。嫣雨那俏丽的面庞在弑天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嫣雨,嫣雨,你现在好吗?
同一时间“血百合”亚洲总部大楼顶层,总负责人办公室。
“十年了,整整十年过去了。”一个成熟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说这话的人竟是张寒秋。他此刻正端坐在一张沙发上,对着另一个男人的背影说道。
“是啊,时间一弹指就过去了。想不到我们都这么老了。”那个男人轻轻的回答到。他正面对着高大明亮的落地玻璃窗,注视着几十层楼下的渺渺众生。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站在高处俯瞰其他人的感觉。
他就是应该高高在上,让所有人都顶礼膜拜。他也曾年少轻狂,也曾肆意妄为,可是现在的他已经破茧成蝶了,在10年的时间内,他从一个小人物获得了现在的地位,可是他还不满足,他要用成功和权势来建立自己的帝国。
以张寒秋贵为S级杀手的身份,也丝毫不敢在这个男人面前有所失礼。他依然端坐在沙发上,用敬畏的目光注视着他。
“当时我真的以为死定了,不过你……”也许是因为时间的原因,张寒秋不禁回想起十年前那个血雨腥风的雷雨之夜来。
“哼!”那个男人冷哼一声,打断了张寒秋的话。张寒秋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赶忙打住。
“我说过,这件事永远也不要再提了!”那个男人低吼到。
“对,对不起……”张寒秋现在这个唯唯诺诺的样子,哪里还有一丝S级杀手的傲气。
“你最近好像记性不太好,是不是需要休息一下了?”那个男人看到张寒秋的样子,语气一软,用一种相当柔和的语调亲切的询问他。
可是这种柔和和亲切听在张寒秋的耳朵里甚至比责骂和殴打更加让他觉得害怕。这十年里,这个男人心腹的他相当了解到这个男人行事的风格:当你犯错之后,如果他对你大声的训斥甚至是殴打的话,那么意味着他并没有真的发火,你还有下一次的机会;可是如果他亲切耐心的询问你做错事的原因,甚至微笑的告诉你没什么的话,那你才真的要小心了。很有可能当你轻舒了一口气,准备出门的时候,一条黑色的细线就悄悄的绑住你的喉咙,让你无声无息的死去。
张寒秋连忙站了起来,对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忙不迟迭的说道:“那件事我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忘记了,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十年前是因为赵倾城的手下偷袭嫣雨姑娘,康啸天一时失神,被他们偷袭得手,等到我们赶去的时候,已经回天无力了……”
那个男人依然没有回过头来,他背对着张寒秋,彷佛不屑于看到他的丑态似的,他叹了一口气,轻声的说道:“寒秋,你怎么这个样子啊。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只是真的很关心你而已,毕竟你现在是我唯一相信唯一靠的住的人了。我怎么会对你……”
这一番话说的张寒秋冷汗直流,他还没等那个男人话说完便脚下一软,“啪”的一声跪在了地板上,“碰!碰!碰!”对着那个男人连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什么话也不敢说,就这么安静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唉……”那个男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意兴阑珊的挥了挥手,说道:“没事了,你出去吧,回家好好休息一下。”说完,他给自己点着了一只雪茄,依然那么背对着窗户,惬意的品味着雪茄的香味。
张寒秋依然保持着跪着的姿势,一点一点的向门边挪动着,慢慢的慢慢的,他整齐的头发因为汗水的缘故已经略显凌乱了,而满头的冷汗更是一滴一滴掉在了地板上,可是他竟然连擦拭一下的勇气都没有,继续保持着跪姿挪到了门边。这才敢站起来,背对着门拧开了门锁,深深的对着那个男人的背影鞠了一躬,走出了门外。
轻轻的关上了门之后,张寒秋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已经被流出的冷汗打湿透了。他如同脱力一般的靠在了走廊的墙上,喘着粗气大口的呼吸着。他知道刚刚在那个男人的办公室里,自己无疑是在生死线上打了一个滚,如果他的反应稍稍迟钝没有及时跪下的话,这个时候自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张寒秋心里泛过一丝凄凉,作为S级杀手的他现在竟然沦落到动辄给人下跪求饶的地步,现在的自己和一只狗有什么区别。早知如此,十年前就这么让康啸天一刀刺死不是更好!
张寒秋叹了一口气,禁止自己再想下去。他带着恐惧和敬畏的目光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的房门,步履蹒跚的走向了电梯。
在那个房间里,那个男人扔掉了抽了一半的雪茄,慢慢的转过身来。
李建!竟然是李建!
那个飞扬跳脱嬉皮笑脸的李建!那个和啸天拍档十年的李建!那个信誓旦旦和啸天同甘共苦却在背后一刀刺入他心脏的李建!
现在的他竟然如此深沉冷酷,此刻在他身上哪里还有十年前那个毫无城府大大咧咧的样子,竟然完全变成了一个精明狠毒的上位者。
十年的时间会让人有这么大的改变吗?还是说,以前他的种种表现都是对自己刻意的伪装呢?
李建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沉思了片刻,忽然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公吗?”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女声。
李建笑了起来,笑的好温柔,笑的好甜蜜,笑的好满足。此刻的他即不是大大咧咧的痞子,也不是深沉冷酷的杀手,而是一个温柔体贴的丈夫。李建无疑是一个擅长演戏的人,他面对着每一个环境都有着自己的面具,所以他面对任何场合都显得游刃有余。可是,究竟那个面具才是真正的李建呢?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吧。
听到听筒里传来的温柔女生,李建笑了起来,用同样温柔的语气说道:“嫣雨,我今天晚上有点事要晚点回来,你自己吃饭吧!”
嫣雨?嫣雨!
同一天的亚洲行政区,某荒漠深处,一座破败的小木屋里。
“吱哑”伴随着一声难听的响声,一扇破的快要掉下来的门被推开了。这是荒漠深处一间小木屋,周边除了丛生的杂草和矮树之外就只剩下满天飞舞的黄沙了。究竟是怎样的人能够住在这种恶劣环境下?
只见一位满头华发但是精神矍铄的老人走了出来,老人穿着一身古老的唐装,满脸的皱纹记录了他的沧桑和世故。眉宇间透露出一丝哀伤的他手里竟然捏着一本钱纸,两只蜡烛和三根线香。他是要祭祀什么人吗?
老人迈着和自己年龄丝毫不相当的矫健步伐绕到了自己的屋后,在一个小小的土包前摆好钱纸、插好蜡烛、点上线香。
这个小土包旁边还有另外两个同样的土包,三个土包并成一排,赫然竟是三个简陋的坟墓!
在这个最右边的土包前搁置好一切之后,老人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深情注视着这个连名字都没有“坟堆”。
“今天是你走了之后第十年。你八岁那年我收了你做我的关门弟子,你的两位师兄却早早的就去了。”说到这里,老人不免有些唏嘘,同样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两个“坟墓”。
“两个师兄死的早,所以其实你已经是我唯一的弟子了,可是为什么就连你也去了呢?你的资质是我身平所见最好的,你不应该死,你应该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的杀手,独一无二君临天下!”说道这里,老人激动了起来。两只稳定的手也不停的颤抖,似乎难以忍受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凉和不堪。
“还记得这个小木屋吗?当我把你从训练营带了出来,在这里足足训练了你六年。那六年你过的很苦,可是你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声。你总是能够完成我对你所有的要求,因为你要活下去。是你求生的意识让你有足够的忍耐和坚持,当我告诉你可以出师的时候,你什么也没说,只是给我磕了三个响头就去了“血百合”。我看着你的背影,知道你这一去必然会闯出一番名堂来!果然,你成为了“血百合”历史上最快成为了S级杀手的人,你让为师很欣慰啊!”说道这里,老人不免自豪的笑了起来,眉宇间隐约能透露出一丝当年的豪气和霸气。
“你虽然是我最小的弟子,可是我却一直当你做亲生的儿子一样看待。我严酷的训练你是为了让你更快的成长,我对你严词厉色是为了让你脱离感情的束缚成为一个最优秀的杀手……你没有辜负我的希望,成为了最优秀的杀手,可是为什么你还是走了,走在了我这个快要入土的老人家前面呢!”老人说道这里,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一阵寒风吹过,带起了满天的黄纸飞扬。夕阳西下,在这个萧瑟的荒漠上,这位哭泣老人的身影竟然显得如此的无助和凄凉。
烛尽香熄,逝者已矣。
老人慢慢的踱回了自己的小屋,也许是因为太过伤心的缘故,刚刚的矍铄和矫健已经被蹒跚和跌绊所取代了。无论是谁看到老人现在的样子,都不会认为他就是曾经在杀手界赫赫有名的“世界第一杀手”王先生。
褪繁华涤软红,现在那个十步杀一人,千里我独行的“王先生”已经不在了。有的只是一位孤单守着自己弟子三座衣冠冢的老人。
他没有希望没有未来甚至没有色彩的守在这个荒漠上,静静的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叮铃铃……”毕竟是22世纪,虽然地处荒漠,可是一些日常所需的电器还是有的。王先生没有理睬不断响起的电话,静静的坐在屋里一个陈旧的沙发上,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希望用酒精来麻醉自己的哀伤和痛苦。
“叮铃铃……”电话继续响着。王先生又给自己续了一杯,今天是啸天走了第十年的日子,他要多喝一点。
“叮铃铃……”电话还在响。王先生眉头皱了一皱,放下酒杯,接过了电话。
“喂!什么人!”他几乎是咆哮着吼到。
“碰!”的一声,王先生手里的电话掉在了地板上,他低着头满脸的不可思议望着那个电话,好像是注视着一个带着魔力的宝物一样。两行老泪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只听他用颤动的声音说道:“啸……啸天,竟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