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分别

作者: 浪人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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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外蒙古戈壁。

　　时间过的很快，尤其是在戈壁沙漠上，季节的变化总是非常的明显，于是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时光如梭的错觉。

　　至少，对于王先生来说是这样。

　　此刻，王先生站在自己的小屋前，注视着弑天正在自己的超能力禁制下轻松自如的进行着体能锻炼。

　　一个月前，弑天还对这个禁制束手无策，需要竭尽全力才能够勉强站立起来。可是在短短的一个月后，弑天已经完全适应了禁制对他肌肉和关节的控制，他已经可以轻易的调动自身的超能力能量对抗禁制的限制，自如的活动自己的身体。

　　要知道，这个可是一个六级的“里”设下的禁制！所以尽管弑天现在还没来得及体悟出属于自己的像“永恒的假相”那样的特有能力，但是他的超能力能量其实已经达到了最初级“掌握者”的级别。

　　从能量上来说，弑天已经是一个“里”了。

　　已经入秋的戈壁显得格外的荒凉，偶尔刮起的一阵阵大风总是吹得满天满地尘土飞扬。而在这满目苍夷之下，弑天赤裸着上身挥汗如雨的身姿却给这死气沉沉的戈壁增加了不少的生气。

　　王先生用欣慰的目光注视着这个如同自己儿子一般的弟子，表情里却带着一分惆怅，一分不舍和八分的绝决。

　　弑天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取得了比他原本想象中更大的进步，王先生已经知足了。可是尽管如此，弑天现在的能力还远不足以应付他即将面对的一切。

　　超能力的使用不比普通的武器，能力的种类千变万化，却很难说得清孰优孰劣，关键在于能力者对自身能力的清醒认识和对战斗局势的把握能力。合理的使用、冷静的判断以及准确的时机才是运用超能力致胜的关键。

　　比如王先生自己的能力：永恒的假相。咋一看只是一个没什么特别的高级易容能力而已，可是在他的使用之下，这个看似对提高战斗实力毫无帮助的超能力却总是能够在出人意料的时机力挽狂澜，也成就了他世界第一杀手的威名。

　　通过这一个月的训练，他已经给弑天打下了应用良好的超能力基础，现在的弑天对身体潜力开发和控制的熟练程度已经达到了所谓“掌握者”也就是“里”的水平。可与此不对应的是弑天却迟迟没有领悟出属于自己的特有能力。

　　而这，正是让王先生感到忧虑和不解的一点。是能力选择了人，而不是人选择了能力。可是弑天的能力究竟是什么样的？弑天能不能很快的适应他的能力？弑天的未来需要怎样的去使用他的能力来达成目的？

　　未来对于能力的熟练使用需要经验作为前提，可是现在弑天最缺的恰好就是经验。而经验的积累，只能依靠时间。

　　时间！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了！

　　想到这里，王先生下意识的捏紧了自己的手，一双紧锁的眉头似乎有着无限的担忧。他必须担忧，作为一个“里”，作为“神人”的代理人，他拥有着培养“能力者”的权限。可是弑天在机缘巧合之下，却直接领悟到了细胞级别的能力控制：这是只有“里”才能获得的能力！

　　王先生在没有得到“神人”同意的前提下，在人间多培养了一个“里”。

　　超能力是神人和普通人类最大的区别，也是神人最大的秘密。到了“里”的级别之后，对于超能力的使用和认识就算真正的窥堂入室了。理论上讲，每一个“里”都有可能成为“神人”，可是“神人”们几千年来培养的骄傲却不可能允许普通人中间出现一个能力和他们相若的存在。

　　正因为如此，神人对“里”的控制历来都很严格。每一个“里”的能力情况，所处位置，社会地位等资料都有一份详细的记录。这一方面是为了方便对“里”进行行动的指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确保“神人”能够随时对每一个“里”的动态进行跟踪以确保所有的“里”都如同棋子一般的乖巧和听话。

　　可是王先生这个已经退休的隐居的“里”却在机缘巧合之下，让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不被“神人”所了解，不为“神人”所承认的拥有着无限接近“里”能力的人。这已经犯了“神人”的大忌，随之而来的后果必然是他和弑天两人将面临着“神人”派遣来的来自其他“里”的追杀和清算。

　　现在的弑天还没有真正领悟到超能力的奥秘，他甚至还没有体悟到属于自己的特有能力，那么面对着随时而至的追杀，他可以说毫无反抗的余地。

　　所以弑天要走！要逃！

　　而他要在弑天真正成长起来之前，用自己老朽的身子来为弑天抵挡那无穷无尽的追杀！

　　不远处，弑天已经结束了训练，正大踏步的向王先生走来。

　　王先生赶忙收起了满脸的忧色，换上了一副自己寻常的笑容说道：“臭小子，现在的禁制已经对你完全没用了是不是？”

　　弑天一脸的轻松，微笑的说道：“当然了！现在我已经完全可以凭借着对自身能量的分配和控制来对抗你的禁制了。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人的体内竟然蕴藏着如此巨大的力量，如果我早点学会这个的话，也不用在地狱和刘伯温整整打上五年了！”

　　王先生如同一个慈父般深情的注视着弑天，眼前的弑天通过这一个月来对超能力使用的训练，原有冷竣的气质显得更加突出，一双黑色的深瞳更是如同古井般的深寂，有意无意之间嘴角永远挂着的那一丝带着邪气的笑容显得更加富有魅力。

　　超能力是人通过对自身细胞的激化和共鸣产生的人体潜力，因此在修炼超能力的过程之中会不可避免的把人体本身的特性发挥的更加淋漓尽致，所以现在的弑天就如同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魔一样充满了邪异的魅力。

　　何谓正？何谓邪？正邪之间的差异说到底也只是实力的输赢而已。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苍天不公，命运不平，哪里说的上是正？而不甘平凡不愿认命，凭借一己之力想要弑天改命的人又真的是邪吗？

　　所谓正邪，一念之间的距离而已。

　　也许是因为别离在即，王先生一时之间竟然思绪万千，过了良久之后，他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向着弑天伸出双手。只见一阵金光闪过，原本加诸在弑天身上的禁制已经被取消掉了。

　　连续一个月时刻加在身上的禁制一下被取消，弑天彷佛有点不适应，所有用来强化肌肉和关节的能力突然少了与之对抗的存在之后，如同鱼入大海一般欢快的在他全身上下的筋脉之间游动，自然而然的在他身上形成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只是此时他散发出的这阵金光要比一个月前亮丽耀眼了许多。

　　这显然是他体内超能力能量得到强化的最好证明了。

　　王先生看着笼罩在金光中有些不知所措的弑天，内心喜忧参半的说道：“你的身体已经适应了和我禁制的对抗，所以现在对于禁制的取消有些不适。通过这一个月的锻炼，你现在的能力已经接近了“里”的级别，可是毕竟你还对能力的应用不甚熟练，尤其是你还没有领悟到自己的特有能力，所以你以后要尽量隐藏好自己的实力。这也是为了避免敌暗我明，让你吃亏……”王先生毕竟还是对弑天放心不下，又不愿对弑天说出实话，只能隐讳的提醒自己的爱徒小心。

　　弑天当然不知道王先生话里隐藏的深意，他只是听出了王先生话里的离意，所以惊讶的问道：“师父，难道你……”

　　看着弑天的样子，王先生心里一疼。可是却又不能表现出来，所以他只能故作冷静的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弹指一挥间一个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所以我也没什么好教你的，剩下的就是看你什么时候能领悟出自身的特有能力，并好好的发挥它了。”说道这里，王先生特意又向弑天强调了一遍：“记住，没有没用的能力，只有没用的能力使用者！”

　　弑天显然觉得王先生的决定太过突然，他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只是看着自己的恩师，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反而是此时的王先生似乎相通了什么似的，显得相当洒脱，他对着弑天一挥手，坦然的说道：“人有聚散离合，这一个月的时间你学的很快。可是你丝毫不能大意，对于超能力的使用来说，现在你只是刚刚起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所以千万别疏忽了日常能量的训练。我能够教你的只有那么多，你在呆下去也没意思。你选择了一条常人不敢走甚至不敢想的路，所以你的成就你的将来最终还是要靠自己去把握。你剩下的路究竟是弑天改命还是除鬼灭魂都要靠你自己来走了！这条路不好走，你千万要小心！”

　　说到这里，王先生声音哽咽了起来。他知道，此次离别之后师徒两人在无相见之期了。他并不惧怕来自其他“里”的追杀，他只是担心老迈的他不能更多更久的为弑天争取成长的时间。不远的未来里，弑天只能一个人去面对着来自“神人”，来自“里”那无穷无尽的追杀！

　　流不尽的英雄泪，杀不尽的仇人头。

　　英雄无泪，谁说的英雄无泪？

　　杀手无情，怎知道杀手无情？

　　杀手对于自己的目标毫不怜悯，总是冷酷残忍而又淡漠的解决掉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看似心狠手辣无情无义，可这只是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他们只能通过夺取别人的生命来获取自己生存的资格，为了生存，所以他们无情。

　　可是杀手并不就是完全的断情绝义，杀手也有亲人，也有朋友。面对着他们的亲人和朋友的时候，杀手反而比普通的人更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彼此的感情。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每一次见面也许都会是最后一次了。正是由于他们夺去了太多人的生命，所以他们更难以接受那种转眼之间阴阳两隔的痛苦。为了不让自己关心的人和关心自己的人承担这种痛苦，所以杀手只有继续去杀更多人，取更多的命。

　　杀手，并不无情，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们有情，所以才能高情，忘情。

　　有情之人才能行无情之事。

　　弑天心中有离愁，因为他是有情之人。就算全世界都已经被他所放弃，可至少还有一个亲若父亲的王先生值得他去信任和尊敬，值得他去挂念和回想。

　　有情，所以有牵挂。有牵挂，所有有离愁。

　　王先生胸中有豪情，因为他也是有情的人。虽然一手开创的事业被人横刀夺走，唯一的弟子却又面临着如此诡异和凄惨的境遇，但是老人却豪情不减，他要为弑天将要走的路扫除障碍，他要为弑天的成长争取时间扫清障碍。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如果没有恩只有仇的话，那就用仇人的鲜血来洗刷弑天将要踏上的路好了！

　　有情，所以放不下。放不下，所以要分别。

　　所以弑天走了，弑天走的时候就和十五岁第一次出师时一样，他什么话也没有说，面对着某些人有些话是不用说出来的。所以他只是对着王先生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弑天毅然的转身离去，踏上了他弑天灭魂的路。

　　纵使有离愁。

　　弑天走的时候，王先生什么话也没有说。他只是静静的注视着自己弟子远去的背影，用眼神默默的为他祝福和道别。这一别之后已是永无相见之期，所以王先生注视着弑天远去的背影，轻轻的在心底说道：“弑天，保重”，面对着终于到来的分别，这位坚强的老人仍不免唏嘘了起来。

　　虽然有豪情。

　　风起，云落，漫天黄沙。

　　入秋后的戈壁，天气总是变的很快。刚刚的晴朗明媚瞬间就变成了黄烟滚滚。这样很好，漫天的黄沙迷的人睁不开眼睛，也就看不见眼泪了。

　　男人们的眼泪。

　　也是杀手的眼泪。

　　漫天黄沙之中，弑天离开了王先生，离开了这荒凉但却温暖的戈壁。

　　重回俗世。

　　（《弑天》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