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了断

作者: 浪人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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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弑天缓缓的向张寒秋走去，在离他约三米的地方站定，脸色平静到看不出任何一丝波澜。

　　所以，张寒秋看不透。

　　因为，张寒秋心乱了。

　　“还记得这里吗？”弑天平静的问话打破了这里的安静。

　　“当然记得！”张寒秋苦笑道，这里他怎么忘的了，这个地方可以说是他人生的一个转折点，这十年里，他甚至无数次的想过：如果当年自己在这里被弑天一剑刺死的话会不会反而是更好的结局。

　　十年生死两茫茫。

　　十年前种下的因，正是今天要还的果。 张寒秋明白，他已准备还。

　　还自己那条欠了弑天十年的命。

　　只要他能拿走的话！

　　“十年前，你挟持了嫣雨，逼我在这里和你决斗！”

　　“是！可是我输了，输的很惨！”

　　“十年之后呢？”

　　“十年之后，物已变，人已非。嫣雨已经嫁为人妇，你也不再是当年的康啸天了！”

　　“所以，你还要试一试？”

　　“一定要试！就算我这条命已经欠了你十年，可是你今天要我把它还给你的话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啊，士别三日，已非吴下阿蒙，何况十年呢？这十年你一定进步了很多？”

　　“绝不算少！”

　　“我知道你已经修炼了真正的能力，而不是张行之所说的那些骗小孩子的冒牌货。可是你经过了刚刚的奔逃，到现在经过过度催谷的身体，还能用起几分的能力？你凭什么来试？”

　　“凭我是张寒秋，而你是康啸天！”张寒秋缓缓的说道。说的话竟然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摸一样。

　　莫非这就是轮回，这就是宿命？

　　“十年前，我因为对你的嫉妒设下了那个局，结果你毫不费力的破局而出，反而把我逼上死路。虽然我侥幸活到现在，可是十年前那一败却已经击毁了我所有的信心。一个没有信心的S级杀手能做什么？”张寒秋凄然一笑，继续说道：“只能寄人篱下，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所以……”

　　“所以我早已有了死志！十年前的一败让我铭记至今，可是十年前你的死也让我失去了报复的目标，我只能背负着这条欠你的命屈辱的活到现在。可是今天天意弄人，你我却重新站到了这里，所以今天，我一定要试试。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死，为了有尊严的死去！如同一个真正的S级杀手那样！”

　　说道这里，张寒秋的声音已经嘶哑了，对一个骄傲的人来说，这十年里他受到的屈辱和轻视已经到达了自己的极限。

　　所以今天他要试，不是试着生，而是试着死。

　　试着在失去了一个杀手的资格之后，还能象一个杀手一样有尊严的死去！这已经是他唯一的乞求了。

　　弑天默然。过了半晌才缓缓说道：“以前的我是不是一个很多话的人？”

　　当然不是，以前的弑天沉默寡言的如同一块木头，说话对他来说完全是一件不必要的事，有时候甚至一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正是由于他的不好沟通，所以当年刘彬才选择了牺牲弑天而保存张寒秋。

　　弑天见张寒秋没有回答，也不以为意，继续问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同你说这么多话？”

　　张寒秋不知道。

　　所以他只有不说话，可是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背后开始流出冷汗了。

　　弑天见张寒秋的样子，微笑了起来。

　　笑的很开心。

　　也很邪。

　　“我只所以要花时间和你说那么多话，只不过是想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恢复刚刚已经透支的能力。因为刚刚的你甚至连让我出手的资格都没有！”弑天说的每个字都如同一把榔头一样恨恨的敲打着张寒秋的心。

　　还有他所谓的自尊。

　　他苦苦熬了十年，只为了获得一个有尊严的死。可是没有想到到了最后，却连这一点仅有的希望都被残酷的剥夺了。

　　张寒秋诺诺的说道：“你……你……”

　　弑天继续邪笑的说道：“现在你的能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可是……”弑天故意停了下来。

　　果然，张寒秋又急又怒的追问到：“可是什么？！”

　　“可是我一出手你就会倒下！”

　　这句话一共有十一个字，说到第七个字的时候，弑天已经完全放开了自己对能力的限制，浑身散发出耀眼的金光，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的璀璨夺目！

　　说到第九个字的时候，弑天已经出手了！

　　凭借着“里”级别的能量，弑天的动作已经被强化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他的出手迅速而有效，事实上，张寒秋根本来不及对弑天的动作作出任何反应。

　　只听见一声沉重到令人作呕的声音，就像一个屠夫的刀砍在一块死肉上。弑天的鞭腿已经砍在了张寒秋的左腿上！

　　十年前，弑天为了让张寒秋说出解救嫣雨的方法，错过了一击毙命的机会。

　　十年后，弑天为了最残酷的展开他的报复，同样不愿意对张寒秋一击毙命。

　　左腿！右腿！

　　左臂！右臂！

　　弑天的动作如闪电，似疾风，只是在一刹那的功夫，张寒秋四肢的关节已经被他用重手法狠狠的敲碎了。

　　“碰”的一声，失去了四肢的支撑，张寒秋的身子如同一个沙包一样硬生生的倒在了停车场那坚硬的水泥地上。

　　张寒秋的脸趴在了地上，却再也翻不过来了。他的脸上湿润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过度疼痛流出的冷汗还是因为自尊被人践踏到粉碎而流出的泪水。

　　弑天冷冷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张寒秋，如同看着一条垂死的狗一样。

　　“你说你想试试？可是你知道吗，你就连试的资格都没有！”弑天继续用那种温和而平静的语气对倒在地上的张寒秋说到。

　　十年的时间，生死的轮回，爱人的离弃，种种经历把弑天内心深处的残忍完全的激发了出来。

　　张寒秋几乎是哭着喊道：“你就算杀我也一定要用这么屈辱的方式吗？”

　　弑天冷笑着说道：“是的，我本来以为你的程度可以让我好好体会一下拥有了能力之后的战斗，可是你却太让我失望了！”说到这里，弑天弯下身子，低着头对张寒秋轻轻的说道：“你这十年都干了些什么啊？”

　　张寒秋被弑天的侮辱打击的几乎崩溃了，他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着在趴在地上不断的说道：“杀了我……杀了我……”

　　张寒秋不恨弑天，他在恨自己，他在后悔：十年前的他本来可以选择有尊严的死去。在他被弑天击败的那个时候，如果自己鼓足勇气自我了断的话，他至少仍然可以以一个杀手的身份死去。

　　可是意外的变故却让他重新萌生了生存的希望，所以他抛弃了一个S级杀手的自尊，选择了向一条狗一样继续活下去。

　　既然当初自己选择了成为一条狗，那么现在就只能象一条狗一样的死去！

　　弑天看着倒在地上的张寒秋，这个曾经和自己齐名的S级杀手如同垂死的狗一样趴在地上。

　　“你让我亲手杀了你？可是你不配……”

　　弑天轻轻的，不屑的把最后一句话丢给张寒秋，然后扭头准备离去了。

　　张寒秋四肢已断，身上的伤口在不断的涌出鲜血，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因为缺血而死去了。

　　所以弑天不要亲手杀他，他要让张寒秋在临死前的这段时间里好好的懊恼和悔恨，好好的感受自尊心被践踏到粉碎的痛苦。

　　杀掉他？那太便宜他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变故发生了！

　　就如同十年前一样，就在弑天以为大局以定的时候，意外再次发生，正沉浸在报复快感中的弑天，忽然听见背后的张寒秋一声闷哼，然后就听到了一股急而尖锐的风声。

　　势若闪电的风声！

　　弑天心里一紧，这意外的袭击实在让他措手不及，就如同李建十年前的穿心一剑一样！从背后破空的风声来判断，袭击他的人显然用尽了全力，不留后路只求一击必中。

　　所以，弑天躲不了。

　　不过此时的弑天已经和十年前不可同日而语，虽然他躲不了这意外的袭击，不过还是能够避免自己受到致命的伤害。

　　只见弑天顺势往前方一倒，两道劲风就这么擦着他的背急飞过去。划破了他背上的衣服，在弑天的背部留下了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狼狈倒地的弑天又惊又怒，一个鱼跃跳了起来，转过头去想看看究竟是谁袭击了他。

　　然后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张寒秋。

　　张寒秋依然象刚刚一样趴在地上，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除了，他的两只手已经不见了。

　　弑天心里一凛：难道刚刚张寒秋是用他的手作为暗器来袭击自己的吗？

　　倒在地上的张寒秋努力的抬起了自己的头，他原本英俊成熟充满了魅力的脸因为泥土和泪水的关系已经变得狼狈不堪，他的四肢都已经被折断，甚至连双手都已经不见了。他全身的伤口在大量的出血，可能最多还有五分钟就会死去了……

　　可是，他却笑了起来，开心而又得意的笑了起来。

　　他就这么趴在地上望着弑天这个改变了自己一生的男人，一边喘息一边笑着说道：“这就是我的能力，我叫它‘华丽的泪水’，它可以把我身体周围五米以内所有物体变成武器向五十米以内的任何目标进行袭击……”张寒秋说到这里，苦笑着看了看自己不断流血的双肩，继续说道：“包括我自己的身体……”

　　张寒秋皱起了眉头，彷佛在努力从自己已经糟糕到油尽灯枯的身体里抽取最后的一丝能力似的，过了片刻，他继续抬起了头，微笑的看着弑天：“不管怎么样，虽然你一出手我就倒下了，可是……可是……我终于还是在你的身上留下了伤痕……”张寒秋话未说完，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此时的弑天已经站在了张寒秋的身旁，他依然用自己冰冷的眼光看着趴在地上的张寒秋。此刻见他已经开始吐血了，弑天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你这个时候闭嘴的话，还可以多活几分钟。”

　　张寒秋丝毫没有理会弑天对他的揶揄，此时的他已经抬不起头来了，他的瞳孔在慢慢放大，可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他趴在地上，继续用越来越低的声音说道：“活？活有什么用！我十年前就该死了，现在，我欠你的都还给你了。你欠我的，也还给我了……康啸天，你……你……有什么了不起……最……最后还是……被我的能……能力……击………击……伤……”

　　……

　　张寒秋死了。

　　曾经叱诧风云的“血百合”S级杀手，曾经把弑天视作自己最大的敌人的对手，曾经为了让自己有尊严的死去而哭着哀求弑天的人……

　　死了。

　　张寒秋死的时候是带着笑的。

　　他欠弑天的那条命他已经还了。

　　弑天欠他的东西他也收回来了。弑天欠他的东西就是一道伤痕，自负的他接受不了自己居然连让弑天受伤都做不到的事实，可是最后，在他死前，他使用自己的能力在弑天的身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伤痕。

　　最后的他没有像一条狗一样无助的死去，而是像一个杀手一样让夺去了自己生命的人付出了代价。

　　他满足了……

　　弑天茫然的看着张寒秋的尸体，背后的两道伤痕在隐隐发疼，张寒秋死去时的笑容显得碍眼而讨厌。

　　对于张寒秋来说，弑天是他人生所要超越的对象，是他竞争的对手，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存在。

　　可是对于弑天来说，张寒秋却只是自己报复之路的第一个牺牲品。

　　仅此而已。

　　可悲的张寒秋。

　　不公平吗？人生中又有什么是公平的……

　　弑天最后一眼看着躺在地上张寒秋的尸体，冰冷狼狈的尸体，孤零零的躺在黑夜空荡荡的停车场中，恩怨已了断，爱恨已入土。

　　尘归尘，土归土。

　　轻轻的，弑天弯下腰去合上了张寒秋那双带着笑的眼睛。

　　“人死了之后就该合上眼睛了，不论有怎样的恩，怎样的怨，好好的去吧……”弑天缓缓的站直身子，最后看了一眼张寒秋的尸体，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