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子见我满意,又道:“到了南方天气转热,您就不能穿秋裤了,就算别人看不出来,您也会感到热不是。”
我道:“恩,说的在理,那怎么办?”
小德子道:“穿半天秋裤,脱下来半天,慢慢去适应,时间久了,您腿上磨出了茧子,穿不穿它都没关系了。”
我不得不赞道:“恩!由微见著,你小子将来肯定是个人物,爷我今天就放一天假,去做秋裤。”
小德子眼珠子一转,跪在地上。
我正感诧异,他小声道:“谢皇上的金口玉言,奴才定当粉身以报。”
我一时间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他怎么来这一出,等我让他平身后才明白过来,敢情他是抓着我的话做文章呢!还提醒我皇上的话是“金口玉言”,看来是想让我保他富贵。
他平身后,我紧盯着他看,看到他发毛,才冷然道:“人聪明是件好事,但不要反被聪明误了。”
小德子吓的再次跪倒在地,惶恐道:“小的一定铭记在心。”
小德子能被选中来伺候我,跟王承恩的关系首先要到位,不然王承恩哪能把他发给我。
才这么小他就有办法让王承恩这只老狐狸赏识看中,绝对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得小心些啊,别给卖了还帮人数钱。
我和小德子均是文士打扮,我头带一纶方巾,脚蹬高梆素靴,身着文士青衣,面目英俊,目如朗星,端是风采不凡。再有小德子做陪衬,更是彰显成熟,魅力也随之大涨,五名锦衣卫千户(据说是大内高手)则身着武士装扮充作护卫,一行七人进了天津城。
南下之前,他们的顶头上司赵铁明确告诉他们,如果皇上有任何闪失,提头来见。
其实不用人说,他们也知道皇上出事的恶果,自是步步为营,紧随左右。
明朝中叶天津城西北沿河一带已经成为天津的“CBD”,粮店遍布,交易规模动辄上百万石。
这里诞生了天津最早的一批“百万富翁”,著名的津门“八大家”中,半数靠贩粮起家,半数靠盐业发财。
南方来的纤夫、船工和搬运工多数不习惯北方的寒冷天气,但生活贫苦,买不起新衣,只好买些旧衣服穿。于是出现了专卖旧衣的店铺和摊点,议价出售。后来,很多客商到这里批购旧衣,再运回南方销售。这便是天津“估衣街”的由来。
我漫步在“估衣街”上边走边看,小德子在寻找裁缝铺子,那五名“酷哥”则护卫在我周围。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喽!……
我听到街市上“冰糖葫芦”叫卖声,别有一番滋味上心头。
想起小时候妈妈照顾我的点点滴滴来,那时候家里还很穷,老爸常年在外经商很少回家,我也只有五六岁的样子,还没有上小学。
老妈上班了就把我锁在家里,下班会带些零食给我,这些零食里我最喜欢的就是“冰糖葫芦”。
零食不是白给我吃的,老妈会教我一些生字,让我一个人在家时学习,下班后再来考我,我答的好,才给我吃。我很馋的,为了吃的每天都奋力学习,进步很快,后来入小学不到两个月,就越级上了二年级,让老妈既开心又自豪。
那时候老爸的生意不顺利,还欠了许多外债,常有人来讨要,老妈很伤心,我也很调皮,总惹她生气,她生气了就会打我,然后又抱着我哭。
后来生活好了,她也不在了,想到这些不禁暗自伤怀,恍惚间眼角湿润了起来。
卖冰糖葫芦的是位老人,弯腰驼背、脸带风霜,边走边吆喝着。
现在是三月末,北方天还较冷,冰糖葫芦上的糖汁还能保持不融,到了四月中旬,糖汁易融,冰糖葫芦就“绝迹”于街市了。
我深喘了口气,平和心境后,才走上前去对卖冰糖葫芦的老人道:“给我来根大个的。”小德子他们紧跟了上来。
老人见有生意上门布满皱纹的老脸舒展开来,露出黑牙笑道:“爷,您这么多人就买一根太少了吧,不如多来几根尝尝。”
我转头看了看小德子他们,笑道:“怎么样,都尝尝?”
他们连忙摇头,这不是开玩笑吗?!让皇上买冰糖葫芦给他们吃,有这样胆子的人怕还没生出来。
我留心了一下,小德子虽也跟着摇头,但眼内微露的渴望还是出卖了他,到底还是半大的孩子,喜欢这些个东西。
我摊了摊手,笑着对老人道:“你看不是我不想买,是他们都不要,还是给我来一根吧!”
老人有些失望,但能卖出一根也比不开张的好,挑了根大个的递了过来。
小德子问清价钱,拿了五文钱给他。
我想了一下,把老人拉到胡同的转角处,偷偷塞给他十两银子,他连忙摆手不敢收,我硬是强塞给了他,在老人眼内露出的感激中,我微笑着离开了。
成了崇祯后我的心肠是越来越软了。
胡同内忽然窜出一人,将老人拉了进去,慌乱中冰糖葫芦全都散落在地。
“老家伙,刚才那人给了你什么,快交出来。”
“没有,啊!你不能抢啊,你……”
……
我们一行人继续向前。
我拿这根冰糖葫芦没有吃,过了一会道:“小德子,我见你喜欢,特意买给你的。”由于我之前的亲情感触,声音里不禁带着一丝关爱。
小德子呆住了,他被深深打动,哽咽道:“爷,小德子,真是……。”
他还没说完,我轻轻打断道:“只要你真心为我,我不会薄待你的。”此刻不收买人心更待何时。
他双手接过冰糖葫芦,颤声道:“爷,小德子知道了,小德子一定紧记爷的话。”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说话。
对待下属过严不可,过宽也不可,宽严相适方能让其敬畏有加,便于驾驭。
天津城和京城相比,给我的感觉是混乱无序,窄小的街道两旁是低矮而拥挤的建筑物,最不能忍受的是垃圾和污水到处都是,令人反胃。
经过近两百年的发展,天津城的规模早已不足支撑如此众多的人口,该扩建了。
可能是天津军户较多的缘故,街上的行人看起来大多很颓废。军户在明朝属于贱民,生活潦倒,大多看起来像根“腌黄瓜”。
其实天津城也不是这么不堪,只因到这“估衣街”来的大都是穷人,房屋街道的建造自然比较简陋,我不熟悉天津故有此感。
在京城感受还不深,出了京城才看清楚这个国家的真实面貌。
这个时代的城市没有排污系统,虽然城市人口比后世少了许多,但环境却更差,此时还好,要是到了夏天,苍蝇、蚊子、老鼠都会四处展现它们的风采。
京城也有这个问题,但那里毕竟是皇城,要顾及皇家的体面,会有专人打扫。
将来要在所有的城市安排环卫工人,并建立城市排污系统。
估衣街的铺子名号都带着吉祥的味儿如成泰估衣铺、文盛估衣铺等等,让整个街市充盈着古色古风。
不久我们找到了一家不错的裁缝店,店内有两个伙计正在忙活着,掌柜的是个老头儿,见一下子涌入这么多客人,布满皱纹的老脸堆满笑容,但得知我们只做三条秋裤,笑容顿时消失的无踪无影。
小德子道:“按我的要求,你什么时候能交货。”
老头儿有些不耐,略显冷淡道:“怕得后天了,现在是“换季”,是最忙的时候。”
每年的季节交替,是老百姓更换衣裳的时候,“估衣街”的生意会比平日里忙些。
小德子陪笑道:“我知道您忙,您老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明天要赶远路。”
小德子这张嘴还真麻利,为了达到目的,满嘴抹蜜地和老头儿聊起来。
老头儿摇了摇头道:“不行啊!随随便便就通融了,岂不是没了规矩。”他把“随随便便”咬的很重。
我暗骂,奸商!
小德子还要说话,我伸手阻止了他,冷然道:“我给你三倍工钱,两个时辰后来取,要是没做好,你就不用开店了。”
老头儿连声答应,他也不是瞎子,有五个彪形大汉做跟班又岂能是寻常之辈,如果我们扯了面皮撂下狠话,估计也不用多花钱。
出了裁缝店,见不远处有大群人在聚拢围观,我好奇心大起,忙领着小德子走了过去,那五位“酷哥”见此情形紧紧护卫在我周围,谁也不能拿身家性命开玩笑不是。
走近了一看,原来是一个大和尚在卖艺,这大和尚正值壮年,面相忠厚,身穿一件破旧的褐色衲衣,他衣着虽然破旧不堪,但气度恢弘,让人一见心折。
令人惊异地是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姑娘,衣衫几近破烂,年约十一、二岁,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拿着个破碗,另一只手则紧紧攥住大和尚的下衣摆,她脸蛋儿清秀小巧,身形单薄,怯生生的小模样,让人见之生怜。俩人搭配一块儿不伦不类的,也不知道这小姑娘和大和尚是什么关系。父女?
这大和尚的身前是一块巨大的长条青石,长约一长,宽近半丈,厚度在一尺(约一米的三分之一)间,它下面的两端各垫着一块较小的石头,令巨石受到外力时更易折断。
我心下暗忖,不像是要胸口碎大石的样子啊,如此巨石难到他要“单掌断石”,又或想要“脚踹石断”,还是??
趁着大和尚在运气,我转身对五位同样满脸迷惑地“大内高手”道:“你们能用手掌把它劈断吗?”
他们面面相觑,然后齐齐摇头。
我皱眉道:“如果用两只手一起劈呢?”
他们还是摇头。
“用脚踹呢?”
慢慢摇头。
“用两只脚蹬呢?”
缓缓摇头。
“两个人用两只脚蹬呢?
低下头微微摇头。
“你们五个人一起上呢?”
他们犹豫了一下,让我生出一些希望,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然后——摇头!!
我气地俊脸变形,心中痛骂,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内高手”,X的,什么玩意!
这个大和尚和巨大的青石将要发生什么呢??
我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都和我有一样的疑问。
大和尚动了,也不见如何作势,就跋地而起,腾空竟高达丈余。
看的我目瞪口呆,三米多高啊!这不跟飞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