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坐在堂中的一张雕凤椅上,田妃使者侍立在她身旁。我微笑着举步走了过去。
“见过太后,几日不见,太后的身子越发健旺了。”我陪着小心躬身行礼道。
太后张嫣对我冷淡不理,显然是有些生气。田妃偷偷给我一个眼色。
我会意,清了清嗓子:“朕本应该出关后立即向太后请安,只是……。”
“只是什么,说不下去了是吧!只怕是你已经把哀家给忘了吧!”张嫣的话是一句重过一句,看来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一听这话就知道,太后对我不在宫中已有定论,想想也是,太后和皇后一同统领后宫,皇上在不在怎么会不知道,就算一天不知道,十天半月的还能不知道吗?不过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捅破的好,否则我就不好收场,人生有时候模糊点好,别太较真了。
装着糊涂,我无辜道:“全是朕的不是,朕出关后第一件事就应该拜见太后而不是宴请大臣们,请太后责罚!”
“你知道哀家不是怪你这些,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张嫣那年轻却能看透世情的眼眸盯着我一瞬不瞬,让我有些发毛。
咽了口唾沫,我有些尴尬。正想开口说话,皇后打圆道:“皇上初解闭关,身体多有劳顿,太后你就——。”
“好啦,既然皇后发话,哀家也就不说什么了,皇上你以后行事要多想着点。……”张嫣说是不说了,往下还是讲了许多。爱之深责之切啊!还好她没有提及我出宫的事。
看着张嫣老气横秋的长篇大论,说真的,我觉得有点好笑,她大不了我几岁却偏偏装出一副长辈的模样来,真是不伦不类。
这些天来,张嫣与皇后的关系一定很不错,否则她不会一听到皇后为我求情就变了个样,虽说还是责备了我,但毕竟没有揭穿我出宫的事,凭她嫉恶如愁的性子,这就不错了。细想一下,可能和皇后怀孕也有些关系,张嫣一生未曾诞下子嗣,对孩子一定是渴求喜欢的紧。
“呵呵!”我干笑两声:“今天朕高兴,太后和淑娥就留在坤宁宫一齐用餐吧!”被人训斥一顿还能高兴吗!没办法,谁叫她是太后呢!
坤宁的宫的午宴格外的丰盛,只是皇后为了讨好信佛的太后,菜式以素菜为主,让我很郁闷,昨天夜宴光顾着喝酒了,没吃几口菜,今天本想来个大口吃肉,过过搀瘾,没想到……。还好,可能是皇后为了照顾我,桌上有几味荤菜,被我如风卷残云,一扫而光。
“皇上,只吃荤菜对身体不好,来尝尝这味——鲜炒百合。”太后见我“偏食”立即表示出了不满。
我身前晶莹的瓷碗内被盛满了各种各样的素菜,这些都是随侍身旁的宫女在太后的要求下为我盛的,没办法我只得把这些“草”吞咽下去。
张嫣停下筷箸,看着皇后的微微突起的小腹,缓缓道:“皇上,若皇后生出的是皇子,哀家看就不如立为太子如何?”
明朝的惯例一向是立长不立幼,只是孩子还没生出来,就提起未免有些突兀了。
我皱眉苦笑:“太后,提这个是不是有点早啦?”
“早,怎么会。有些事情还是提前定下来的好,国储为国之根基。”第一次我有些反感张嫣,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我重重将筷子拍下,双手交叉胸前,缓慢而郑重道:“这件事情朕自有主张,太后不要多言了。”小事上我可以让她做主,可这件事情却不行,它只能是我说了算。
皇位的继承可不是儿戏,如果能力上不到,皇位反而会害了他。
说完这句话,我留心观察她们的反应,发现张嫣的脸色沉了下来,明显的不悦,而皇后是有些黯然,只有田妃平静中带着一丝喜悦。从她们的表情变化中,我能轻易猜出她们内心的想法。
对于皇储只能是能者居之,长幼有序的说法在我这说不通。
随后大家都没有说话,这顿饭在太后赌气中结束。我给皇后打了个眼色,让她陪着太后回去。
对为此而惹的太后赌气,我一点都不后悔,一千次一万次我都会以同样的态度来应对此事,有时候一次的软弱意味着终生的后悔。做皇帝开口就是金口玉言,不能轻易更改,该坚持就要坚持。
送走太后,刚过午时,末时初的样子(大约一点多钟),我离开坤宁宫和王承恩一起返回乾宁宫。
路上
“王承恩,最近民间有什么动静?”王承恩统管东厂,而东厂主要负责民间的舆论动态。
王承恩从我的后面上前一小步,变成跟我并肩略微靠后一点。
”皇上,民间得知东征大军大胜,全都欢欣鼓舞,大赞皇上是中兴之主。”王承恩的声音小心谨慎。
“你说我们出去逛逛怎么样啊?”我突发其想。我这人就这样,总会突发其想,人不够沉稳。
“皇上想要出宫巡游,老奴现在就去准备。”王承恩就是好,我的所有要求他只想着怎么去完成,而不过问原因,更不会劝谏。仔细想想,这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我爽了,坏处是我容易被宠坏。
换上太监的服饰,我偷偷从皇宫的后门溜出去,紧邻着景山边,我进了王承恩提前安排的一处物业,一同将身上的太监服换成不起眼的书生装。
“王承恩,朕记得曾给你个小女孩养着,现在她在哪?”在知情佣人帮我换衣服的当口,我忽然想起了从天津带回来的那个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