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厅中茶几旁的两张椅子上双双坐下后，我与东家寒暄：“依明律，商贾不能衣着丝绸，你是商贾却能身着绸装，这是——？”
“倒让客官你见笑了，鄙人万历朝时曾捐过功名，算是个酸秀才所以——，呵呵！。”东家说的风趣幽默，把我给逗笑了。看来不管何朝何代，口才永远是生意人的一大法宝啊！
有钱能使磨推鬼，所谓的律法对拥有钱人的约束是微乎其微的。
“不知客官要典当何物，不妨让我先看看？”东家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可知是位精明干练的主。
我从容抄起下摆，取出一枚系在腰带上的龙形玉佩。
我先把它放在自己的手上颠了颠，然后才把它放在身边的茶几上，同时示意他评赏。
“啊！”东家的眼内浮现讶意。
东家的神情专注而仔细地翻看着龙形玉佩，时而感叹、时而点头，弄的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半晌后，东家眯着眼看着我道：“冒昧相问，不知客官的玉佩是从何处得来？”
“这是皇上御赐给先祖的玉佩。”我沉声应对，同时也留神打量他，看他是什么反应。
东家凝神重新打量了我一番，点点头道：“那就是了，我一看便知这是御用之物，世间少有的珍品哪！观先生也是出自富贵之家，为何要典当此物？”
我“呵呵”一笑：“这你就不要问了。不过你先前那番话不是明摆着让我坐地起价吗？”
来典当的客人有很多是要面子的，不愿透露姓名，东家能够理解。他正色道：“我黄成别的本事没有，欺瞒客人的事情却从没做过，秉承的家训是诚信为本，已传一十二代。”
“哦！你叫黄成？”我一惊，真是活见鬼，他的姓名居然和我的假名相同。不过想想也没什么，黄成这个名字实在是太过普通、太常见了。
“鄙人姓黄名成，草字淡儒，这名字有问题吗？”我吃惊的神情显然惹起了东家怀疑。
“哦，只是小生有一朋友与先生同名，故而惊异失态，让先生见怪了。”我忙掩饰道。怎么搞的，前生就不够稳重，到了后世经历了这么多事，怎么还是如此轻浮呢！看来我的情商不是一般的差啊！
“哦，原来如此，这个玉佩客官真的要典当吗？”皇帝御赐的东西却要拿来典当，只要是个人都会有所怀疑。除非到了山穷水尽，否则谁会典当呢！所以东家再此确认。
“当然是真的，否则我为何要来，开个价吧！”我是毫不犹豫，这样的玉佩我多的是，虽然称不上车量斗盛，但随便拿出个几十块来还是不成问题的。
“三百两这个价位，客官满意吗？”黄成试探地问道。
“太少了。”我很奇怪黄成会开出这么个价位，他刚才明明对玉佩赞不绝口。
我又道：“这可是最好的“昆山之玉”，不看雕工，只是这玉也不止这个数吧！何况它还是御赐的呢！”我在最后一句特别加重了语气。
别以为我不懂行，我解释给你听。
和田玉石古称”昆山之玉”。主要分布于天山以南的昆仑山一带。新疆是世界著名的软玉产地，产品分白玉、黄玉、白青玉、墨玉和羊脂玉等。其中羊脂玉是白玉之王。
黄笑笑的很暧昧：“可您不是说不清楚它的来历吗？”
“我不是说过，这佩玉是先祖从皇上那里得来的。”我有些不耐烦，又重新解释它的来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们不妨敞开来谈，就算你说的清来历又能怎样，你要卖的佩玉可是皇家之物，一般人他敢要吗？弄不好就是个大不敬之罪。我这可是撑着胆子和你做这笔买卖，出价低点那也是常理。”说这些话时，他一直面带微笑。
“照你这么说，皇家的东西反而要卖的更低贱。”我反责他一句。
“哎！我可没这么说，更不是这意思，皇家的东西当然高贵，不过它要让我冒风险不是，风险这东西是没有人会愿意白冒的。”他说的是理直气壮，想来也是，商人是不会在没好处的情况下冒风险的。
说真的，我还真不知道贩卖皇家的物品居然要冒风险，今儿个倒是长了见识。
我想了想，沉声道：“你也别唬我，我知道这件东西也就是找买家难点，别的哪有什么风险。再说了，等我境况好些，还会来赎回的。”
黄成抬了抬额头，额头的皱纹也随之如波浪般起伏不断，他精明的脸庞笑的更深了：“看来客官也是行家啊！就像客官说的那样，将来还是要赎回的，如果现在价格要太高了，将来赎回不是要付更多利钱。”
“利钱？”
“呵呵！客官是第一次来当铺吧？开当铺的，也是要挣钱的，没有利钱，利润从何而来呢！”黄成虽然语带惊讶，但我并没有感受到他有嘲讽我的意思，反而觉得很舒服，口才端是了得。
原来如此，真是昏了头。
“你这利钱收多少？”现代也有典当行业，但已经很少见了，它们收取的利钱是多少，我从来没听说过，至于古代典当行的利钱收取标准我更是闻所未闻，正好借这机会问问。
“月利一分。”黄成答。
“一分，是不是百取一的利钱？”一个月收百分之一确实不错，算是公道了。
“不是，是月收十取一的利钱。”黄成有些吃惊的样子，似乎对我的无知感到不解。
“啊，这么高！”
“客官，这还高呢，要不是看您是大客，我至少收一分半，要知道村间、乡里种地的老农用自家的土地作保，那些放高利的还收二分呢！我这里不但算不上高利，还是低利中的利。”黄成的眼珠子已经瞪到眼帘外了，边说边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
看来他说的话是这时代人尽皆知的常识，而我不知道显然有些不正常，郁闷！！果然是没“知识”的人就是让人瞧不起啊！
“钱庄呢，农民不会去钱庄借钱吗？那的利息不会这么高吧！”
“呵呵！客官一定是和我逗笑呢！”
“逗笑，有吗？”
“好了，不说这些了，客官想好了吗，这玉佩客官想多少钱来当？”
“先不说这玉佩，我刚刚说错了吗？既然有地作为抵押，为什么不去钱庄借钱，却偏偏去找放高利的借呢？”
“客官，叫我怎么说你好，唉！那些放高利的可不就是钱庄，这个你不会也不知道吧！”
“不会吧，利息这么高。那个——，呃！我是从关外来的，所以对这些事情不太了解。”见黄成一副“你是白痴”的模样，我忙加了句解释。
见黄成有些释然的样子，我为了岔开话题胡乱地问：“这些农民为什么要借呢，不能不借吗？”
黄成边摇头边笑：“呵呵！不借，不借哪来的种子种地，收成好的时候是不用借，差的时候呢！还有些也为别的原因，比如亲人过世，需要下葬费用，反正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客官做的是无本买卖，又怎会理解这些穷人家的苦楚。”
没想到这时代的钱庄就是高利贷经营者，利钱这么高，再加上这些年天灾人祸的，农民想不破产都难啊！
忽然觉的黄成最后一句话有些不对劲：“什么叫我做的是无本的买卖，你给我说清楚了。”敢情他一直把我当成贼了，叫我如何不怒。
黄成的小眼突然瞪圆，其内精芒闪动，嘴角却带着微笑道：“怎么着，想耍横的，告诉你，我这院子里养着十名武师，只要我少根寒毛，你就得直着进来，横着出去。”他的话内容里充满了威胁震慑，偏在语气上保持着平和亲切，这反而把我给震住了。
忽然屋顶上出现异响，紧接着一个声音道：“爷，兄弟都在外面照应着呢，你不用怕，至于这位东家说的十位武师都被我们绑在后院了。”
黄成先前的从容淡定顿时荡然不存，脸色刷白如纸，颤声道：“你们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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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高额利息】
作者: 杀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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