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故我在”是低估牙痛的知识分子的话。“我觉故我在”是一个具有普遍得多的意义的真理。它涉及到每一个活着的人。我的“我”和“您”的“我”在“思”上基本上没有什么不同。许多人,他们很少有见解;我们互相转让,借用或者窃取我们的见解,我们想的几乎差不多一样。但是如果有人踩到我的脚,只有我一个人感到疼痛。我的基础不是思想而是痛苦——所有人最基本的感情。在痛苦中甚至连一只猫也不可能对它那个惟一的、不可互换的“我”有所怀疑。当痛苦变得剧烈时,世界就消失了。剩下我们每个人单独跟自己在一起。痛苦是自我中心的伟大学校。
——米兰*昆德拉《不朽》####################################################
洁,二十岁。
踏着月色和路灯混和的昏黄光芒向林生的小屋走去,我想他一定等急了,不由的加快脚步,路过那座荒山时,思绪不由的飘向十五岁的那段往事:
我喜欢这座山,因为这儿贫瘠、荒芜,离市中心又远,所以人很少,很寂静。
我习惯性的向不远处那片依稀竹子林看去,那个男孩果然又在那,我注意他已经快一个月了,他总是斜背着一块画板默默的靠在那片寂静竹林的某根竹子上,凝视远方,似乎在寻觅遥远的某处绝妙的景色,如痴如醉,可是却又总不见他下笔做画。自从上个月,每次总是我来时他已经来了,我走时,他却毫无去意。少女的好奇心总是在心里作祟,催我去问他,可是,我总是忍住,我怕打破了他的寂静。
收回目光,转首摆弄身边的花朵,遽然不知何处飞来了一只花蝴蝶在花丛间穿梭,我童心大动,不禁被它吸引,蹑手蹑脚的靠过去,想乘它不注意悄悄捉住,哪知那蝴蝶六识灵敏,竟猛然振翅而飞。我心中一急,跳着追着那蝴蝶想将它捉住。那蝴蝶却似乎故意戏弄我,只是围着我飞,我气极了,就地而坐,也不去理会它了。
就在这时,我看见竹林那男孩不知何时竟面向我这面,持笔在画板的素纸上疾画。我的心不禁一阵疾跳,难道他在画我?一想到他棱角分明冷峻的面容,落寞的眼神和颀长挺拔的身体,我的心跳更是加快,仿佛真像成语中说的似的有一头小鹿在心头乱撞,我慌乱的将头转了过去,不敢再看他,装做漫不经心的欣赏花草,可是不知怎么,眼前却全是他持笔疾画的形象。
我回到现实中,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林生的门口。笑了笑,因为林生的那副画,我后来竟然尾然而至到他的门口。不到两个月,我便成了他的女友。
我推门而入,林生有个不关门的习惯。屋内反常的竟一片漆黑。连落地窗的布帘也放了下来。我轻轻的呼了一声林生,可是却无人应答。我惟有向灯的开关摸去,却意外的摸到一个有温度的躯体。我以为是小偷,正想大叫,却猛得被那人一拉,拥入那个人的怀抱,接着双唇被人狠狠吻住。那个吻唤醒了我熟识的感觉,我知道是谁了,不再挣扎,反而‘开门迎盗’,让他的舌头顺利的滑入我的口中,尽情的缠绕。
我轻轻的将他推开,林生,干什么和人家开这种玩笑呀。
洁,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呀,生日快乐。我觉得左耳垂被一根湿润的柔韧体舔着,耳畔传来林生的温柔话语,我才猛得想起今天是自己的二十岁生日。接着紫色的灯光像毛毯一般铺满了不大的屋子。我看见桌上摆着一盒三层的生日蛋糕,上面插了二十根生日蜡烛。林生拉着我的手走过去,微笑道,洁,喜欢吗?
感觉眼睛有点潮湿,我知道林生的时间很忙,星期二、四他去一个美术班接课,星期五、六、日要去打工赚钱,他并不富裕,生存的压力,使从他十二岁起到现在几年时间大多用在打工上。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拒绝父母的支援,而个性中又厌绝城市白领麻木的生活节奏。而星期三,因为我有空,他固执的留下来陪我,这样,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一星期只星期一一天而已。我强压住喉间的哽咽,轻轻的说,林生,我喜欢。
他伸手摩挲我的脸,轻轻的道,傻瓜,喜欢就好,来,点燃生日蜡烛,然后许个愿,我都快饿死了,不信,你听。说完故意将肚子往前挺了挺。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知道他故意逗我开心。白了他一眼,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说,偏不,饿死你。手上却拿起桌上的火柴,林生猛得将灯按灭,一瞬间屋内重新陷入黑暗之中。感觉林生从后面将我抱住,轻轻的握住我的两只手,抽出一支火柴,在我的耳畔轻轻的说,洁,我们一起点吧。
我微微点点头,伸出左手顺着林生手上传来的力道在右手的火柴盒上划燃,然后伸向蜡烛,一支、二支、三支、四支、五支,火柴渐渐熄灭,我的心却似乎越来越亮,在这烛光中,我们的心靠近了,再无隔膜。二十支生日蜡烛,我俩用了三支火柴。然后林生说,洁,许个愿吧。
不许偷听哦。我将林生推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垂下眼睑正准备许愿,林生却像变魔术般的变出一束白兰花,递到我面前,淡淡的说,洁,握着你喜欢的白兰花,愿望会更容易实现的哦。
我接过林生递过来的白兰花,心中充满了温馨感。我觉得我是幸福的。闭上眼睛,我怀着虔诚的心轻轻地许愿道,我希望每个生日都能收到林生送的白兰花,希望林生永远快乐。
好了,可以开动咯。我睁开眼睛看见林生一手拿刀一手拿碟在那蛋糕上忙的不亦乐乎。我不由得笑了笑说,我这主人家还没分,你怎么就动起手来拉。
给你分呀。林生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说,我还没明白过来,猛得一小块蛋糕就落在了我脸上。我不禁怒火中烧,拿起一小块蛋糕向林生丢了过去进行反击,林生,你别跑……
结果我俩一阵嬉戏下来,蛋糕只吃了三份,却有七份给浪费了。我舔了舔唇边的蛋糕,双手叉腰毫不淑女的说,林生,看我怎么收拾你,哼!
林生舔了舔嘴唇,却骤然指着我道,哇,你嘴唇上还有,我要吃。
说着猛得向我扑来,在我还没回过神来,已将我揽入怀中,双唇狠狠的压在我的两唇上,拼命的吸吮,两只手也不安分的钻入我的衣裳里。我想伸手推开他,却发现自己全身没有一丝力气,林生的吻,仿佛具有某种吸血鬼的魔力,不仅吸尽了我的力气,连我的意志也彻底的瓦解了。我柔柔的靠在他的怀里,尽情的享受他两片嘴唇所带来的甜蜜,深陷在这巨大激情所生出的幻觉中。口腔里的那条鱼,像《天方夜潭》里会飞的魔毯般,将我带到了云端处的梦幻天堂,我带着惊喜和恐惧肆意的叫喊,魔毯的速度越来越快,风临面刮来,直至我们快要窒息,才依依不舍的分开彼此还连着亮晶晶唾液的双唇。
直至此刻,我才发现,不知何时我已被林生脱得赤裸裸的,他猛得俯下身来,轻吻我的身体,我不禁呻吟起来,双手如葱十指紧紧按在他背上,我可以感觉自己的双手十指指甲深深的扣在他的背肉里,听见自己喉咙发出欲望的声音,我从这种激情中获得快感,将自己深深的淹没。我将林生迎进体内,让我们共同堕落在汹涌的情欲中……
林生,我要走了,明天还要上班。我十指在他赤裸的胸口无意义的划着,或捉住那个他不离身的古铜色十字架把玩。
洁。林生抚摩我的发丝,带着一丝忧郁说。
我轻轻的挣脱林生,站起来,仔细穿好衣服,吻了吻他的额头说,傻瓜,我走了,今晚给你电话。
我送你下去。林生立起身来快速的穿好衣裤,拉起我的手道。
我点点头,和林生默默地走了下去,来到马路旁,我回首对他笑笑道,林生,就送到这吧。
他看了看我,没说什么,只是缄默的挥手。我也轻轻的挥动手臂,走向马路对面。
就在这时,我看见林生的脸色猛得一变,我脑中满是问号,可是接着我明白了。神经末梢在那一刹变得无比敏锐,我感觉自己被一个冰凉庞大的金属物推得向后飞去,刺骨的疼痛像毒品般瞬间麻痹了我的感觉,我的泪水被疼痛刺激的飞涌而出,在泪水中我看见林生忧伤的双瞳里全是伤痛。我扯动似乎已不再属于我的唇角,笑着,我希望林生笑,我想尽力笑得安详,我希望林生不羁的灵魂得到安抚,可是,我已经无能为力了,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像开闸的水般一瞬间被抽空,离体而去……
也许,只有死亡,才能让林生永远的记住我,如此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