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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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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时值盛夏,艳日照头,知了声声啼唱,天龙王朝的正德皇帝偕同一干后妃、侍从前往避暑行宫。

  途中经过龙祁山时,竟见一名白发老者昏倒在地,正德皇帝见状,便命人将他救起。

  「皇上,谢谢您救了我,这五只龙刻玉?就当成我的谢礼。」白发老者边说边将龙?递给正德皇帝。

  「施恩不望报,老人家,您毋需如此多礼。」正德皇帝笑着推辞。

  「皇上,您不收下的话,我可过意不去呀!这样吧,如果皇上不嫌弃,我以这龙刻玉?与皇上结缘可好?」

  闻言,正德皇帝便欣然收下。

  「皇上,这五只龙?将可庇佑天龙王朝,所以请将这五只龙刻玉?传承给您的子嗣,并找到持有另一半凤刻玉?的女子,玉圆人团圆,必可永保幸福,共创太平盛世。」白发老者嘱咐道。

  正德皇帝点点头,妥善的将这五只龙?放入怀中收好,正待离去时,又听见他说了一段富有深意的话——

  世局纷乱扰,迷龙待情召,龙凤玉?会,国威声远浩。

  正德皇帝似有所感的将他的话记在脑海,再次接受白发老者的道谢後,便偕同众人离开。

  尘土飞扬,马车队伍渐渐的隐于视线外,此时,白发老者倏然摇身一变,化成仙风道骨高人。

  原来这位白发老者正是掌管五行天狱的伏龙尊者,他已推算出水龙宫的五色龙将会诞生于天龙王朝的皇家中,因而安排这一段巧遇。

  至于五色龙为何会来到凡间?伏龙尊者的思绪渐渐飞远……

  「唉,真无聊。」黄龙呵欠连连的抱怨道。

  青龙瞥了他一眼,又继续闭起眼睛假寐。

  白龙手中扭着「工作表」,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今天又要做凡间的千金小姐了。」

  「什么意思?」黄龙掏掏耳朵,一脸不解。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玄龙好心的解释。

  「嘎?那岂不是要憋死我们了?」红龙不住的哇哇大叫。

  此五色龙乃是水龙宫掌水的神仙,平日负责凡间雨水的布洒,然而他们的法力高深,这种工作对他们而言就像眨眼般容易,故而常常像深闺怨妇般哀叹连连。

  「好久没有活动筋骨,身子都僵硬不少。」青龙伸伸懒腰道。

  「这也难怪,因为你无时无刻都在睡。」黄龙忍不住调侃他。

  「嘿,不如我们就趁此来比画比画一下,看谁的法力比较强。」白龙将「工作表」扔到一旁,对大夥儿建议着。

  「还用得着比吗?你们这群手下败将。」红龙哼着鼻子说。

  「口气这么狂妄,不怕咬到舌头?」这家伙!还没动手便自诩赢家,真是不害臊。玄龙睨了他一眼。

  「别说废话了,规则怎么定?」黄龙跃跃欲试的板着指关节。

  青龙则一反慵懒的模样,开始做着「暖身操」。

  于是一场场五光飞射、高招百出的神龙之战热热闹闹的展开,一扫这些日子来因闲逸而产生的窒闷,个个面露兴奋,大呼过瘾,却也因为如此,他们忘了控制力道,导致他们在天上玩得开心,百姓于民间饱受水患之苦……

  玉皇大帝得知此事十分生气,特命天兵天将将五色龙拘禁在五行天狱中。

  在五行天狱里,任何法力再高超的神仙都会法力尽失,这对一向心高气傲的五色龙而言,不啻是最严厉的惩罚,于是他们甚至比在水龙宫时感到更郁闷,纷纷在想可有好法子能脱离这个「苦海」。

  不过,唯一能让他们苦中作乐的,便是至少在这里有美女可以欣赏。

  所谓的美女指的就是伏龙尊者底下的五行天女,分别是东天女、西天女、南天女、北天女、中天女。

  凡间有四大美女,而在天庭里,此五行天女亦有玉皇大帝亲封的「五大美女」的别称,她们的美各具特色,皆能勾人心魂,夺其呼吸,而且每个个性鲜明,因此让五色龙暗自惊叹不已。

  反观五行天女的反应,她们的职务便是维持天庭的秩序,看守因失职而来到此地的神仙——

  「北天女,好端端的你怎么直流口水啊?」中天女偏着头问。

  「有吗?」北天女闻言赶紧举起袖口一拭,突然发觉不对劲,才发现上当了。

  其他天女见状,纷纷掩嘴大笑。

  「哼,我就不信你们不动心。」北天女不满的叫道。

  她一语说中大夥儿的心。想那五色龙个个长得出色非凡,气度恢宏,睥睨天下,令五行天女一向平静的心湖泛起一丝丝涟漪,且有扩大的趋势。

  「谁会喜欢那个总是色迷迷的看着我的红龙?」糟了,说溜嘴了。南天女暗打自己的脸颊。

  东天女看了一眼南天女懊恼的神情,不禁安慰的说:「没关系,我跟你一样,我也不会看上那个老爱找我聊天的青龙。」

  西天女闻言但笑不语,身为五行天女中最为冷情的她,脸上也不由得红潮满布。

  于是,五行天女凡心蠢动,自此埋下情种;在五色龙的怂恿下,悄悄的放了他们……

  伏龙尊者叹了一口气,自往事中回神。红鸾星动、情意萌生的五行天女,已是情劫难逃,是善是恶,势必都得下凡去了结这段因缘。

  如今他以龙?欲引出这五条真龙,而各自离散的五行天女将因缘际会得到凤?与其相会,是幸福抑或是痛苦便是她们所要承受的了。

  然而,世事多变,纵使他能窥得天机,亦无法逆天而行。

  他眼看着正德皇帝退位後,将皇位传给二皇子单骥月,却惹得嫡长子单骐日不服,遂起兵反抗。

  最後,单骐日战亡,单骥月负伤即位,单?星在朝辅佐单骥月,单骅雷看淡一切归隐山林,单骁光则离京卫守国防。

  皇子间争夺皇位罪孽已深,玉?发挥不了效用,兄弟阋墙劫难虽过,但一波末平、一波又起,下一代皇子们能否受玉?庇佑,还有待寻得持有凤?的女子……

  第一章

  近边境地带有户为善人家,世代以经商为主,家道虽富裕一方却不曾仗势欺人,长年铺桥造路为四方旅人营方便之路,颇受地方赞扬。

  善人有一位幼妹国色天香,出尘绝色,与同郡县府之子订有白首之约,预定在年底共结连理。

  一日,她赴亲戚家喜宴归来途中遇到一位游离军队将领,对方见色心喜欲强行染指,还好经乡里挺身相护才幸免遭玷辱,得保清白回家告知此事。

  本以为军队离镇驻扎甚远不致有事,她尽量简出闭户地待在闺房绣缝嫁衣,欢欢喜喜地等着当新娘即可。

  谁知在出阁前夕突来恶耗,一支杀人部队如入无人之地般入庄遇人即砍,挥刀不留情,无视哀号遍地,血流如洪地漫湿黄土地。

  一具具死不瞑目的残尸向天怒吼,为何积善之家惨遭灭横之祸,九十七口人几乎灭绝。

  几乎。

  「爹,娘,霓儿回来了。」

  一身泥泞的七岁小女孩从後院狗洞偷爬进来,带着一颗准备接受爹娘责备的心低垂着头,努力揉红眼睛好求取同情。

  爹娘最心软了,一定不忍责怪她。

  但是一路行来不闻人声,连老爱躲在枝後吓她的长工王伯也反常地不见踪影,她开始有些不安的叫起人,感觉好像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空气有一股好难闻的味道,小小年纪的她害怕地跑了起来,一不小心绊到了石板一跌。

  她的小手往前扑,湿黏黏的红土沾了一身。这些天没下雨呀!哪来的朱砂水?

  「啊!乔……乔嬷嬷……的头……」

  她吓傻了,枝桠连接处正嵌着一颗滴血的人头,眼睛大睁的似乎在催促她快逃,千万别逗留,而身体则少了大腿地躺在花丛间。

  过了好久她想起了爹娘,哭喊地奔进大厅要寻求呵护,可是映入眼帘的尽是不再呼吸的亲人,那一瞬间,她身上的血液也跟着大量淌流。

  爹的眼中有泪,而被护在他身下的娘一见到她之後,七孔突然冒出鲜血的阖上眼,是在等着见她最後一面吧!

  「不要呀!爹……娘……你们不要丢下霓儿一个人……霓儿会……会怕……」

  小女孩伏在双亲身上哭泣,不远处是七个兄姊的陈尸处,个个遍体都是刀伤剑痕,无一处完整,死状甚惨。

  不知哭了多久,耳中传来有人低唤霓儿的声音,她连忙抬起头循声一视——

  「姑……姑姑……」

  她奔了过去,只见一息尚存的美丽女子衣不蔽体,下身满是不断溢出的红,娇嫩的唇被咬破了。

  在很久很久以後,她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有人以极残忍的方式强暴她温柔似水的姑姑。

  「霓……霓儿乖……不许哭……要……要替我们……报……报仇……」

  「是谁?为什么……要霓儿没爹……呜……没娘……」小女孩哭肿了双眼。

  「记住这……这个名字,单、骁、光,你的弑亲仇人。」

  单骁光

  她的蒙蒙小眼中有了噬骨的恨意,为自己,为亲人,也为抱憾而终的美丽姑姑。

  *******************

  阳璧六年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桃花杯中有抹妍丽的身影穿梭,面色如霜地轻舞着碧血剑,宛若仙人之姿地送去横光,血红色的弧一溅,代表又有一人命丧其中。

  杀人,是她的工作,因为她是杀手。

  一贯以红线抹拭剑身丢之,剑下之魂不计其数,从无侥幸之辈,且善以易容术掩饰其桃花姿色,江湖人称红线女。

  她的眼中鲜少有温度,终年尽是冰寒冷色,深得教人看不透是喜是悲。

  或许,她的生命中已无值得欢喜之事吧!

  人,生有何欢?

  在一番杀戮之後,她和往昔一般来到长年冒着冷冽寒气的冰潭浸泡,洗去看不见的血腥,她痛恨那股抹不去的味道,如同当年那场家变。

  冰冷的潭水冷却属于人的良知,她心头只有千年不化的仇恨,不杀此人难以见九泉之下的至亲。

  杀人不过是为磨练应敌的技巧,褚家只剩她一个後人,就算不能全身而退,她也要亲刃仇人才肯罢休,不致教先人死得冤枉。

  恶人当诛,正义才得伸张。

  罗衫轻解,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一撕,底下是一张艳绝无双的少女玉容,如凝脂般澄彻晶莹,雪肌吹弹可破,腰肢绰约。

  举凡天龙王朝之下鲜有如此姝丽,若非背负着近百条血债,以她的姿色只怕早已入主宫墙之中,非妃即后,统御後宫。

  可是她的眼中只容得下恨。

  细微的脚步声一近,她立刻警戒的游到大石後。

  「唉!你这丫头老是不听劝,心潭的水冰寒入骨难免伤身,你怎么就爱逞强。」

  一袭简陋的灰袍由树後现身,慈悲的面容满是关怀的神色,来者是位出家人,一位与世无争的四旬尼姑。

  「师父,你来了。」

  「还能不来瞧瞧吗?你是为师在尘世中唯一的挂念。」真不知教她习武是助她还是害她?

  「劳你费心了,红线铭感五内。」眉宇稍缓,美丽少女由冰潭中冉冉而起。

  冰潭名为心潭,因外形如心而著名,但其潭水却如冰雪般寒冷无比,颇具讽刺之意,连大自然都告诫人心如冰,不见温暖。

  「十年的师徒情分还这么生疏,你真让人心疼呀!孩子。」巫山神尼略微感慨。

  想当年深爱的男人由战场归来,以为两情从此缱绻,可以恩爱到老,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没料到他在征战七年中爱上当朝公主,早已受封为一方侯爵并成为驸马,膝下有一子两女承欢,回乡只为迎接年老双亲奉养。

  旧爱无人问,一夕发满霜,痴心已成灰。于是她在当地尼姑庵落了发,专心跟着师父修行,收起一身家传绝学绝迹江湖。

  或许是因缘际会吧!某日,她行经一座山丘,见一名小女孩全身是血地冰封在大雪之下,一时不忍的施以内力救助,并传授几近失传的上乘武功。

  本意是要她强身护体,怎料她遭逢灭家的大悲惨而充满仇恨,一心要为死去的家人讨回公道。

  小女孩长大成人之後,以红线为引,碧血以剑,用红线之名行走江湖诛杀为恶之徒,倒是闯出一番不小的名号。

  上天有好生之德,她一向不赞成小线儿的双手布满业障,人的寿命还是交给上苍决定。

  为何称之小线儿呢?

  因她不肯透露自己的名字,小小年纪就倔强得教人头疼,当时见她手中握了一截红线,遂以红线为其名。

  红线出水着衣,「师父的恩惠如同再造父母,徒儿一日不敢或忘。」

  她是活死人,不能有心。

  「出家人不求恩报只问因果,是你我前世有缘吧!」打一见到她就心喜,不然怎肯传承一身武艺呢!

  「施者不望报,受者不忘惠,只要徒儿在世的一天,定侍师父到百年。」她的口气稍嫌刚强了些。

  「有这个心意就好,姑娘家迟早要找个好人家嫁了,师父可不想为你担心一辈子。」巫山神尼快慰的说道。

  除了话少冷淡了些,得此资质甚佳的徒儿是每位为人师者的福分,她的吸收能力不仅惊人,而且融会贯通的天分教人咋舌,比起传授的师父还要精进数分。

  普通人用三年的时间习得的招式,她只要三个月就能使出十成火候,甚至加入变化而更为致命,招招以锁人咽喉,夺其性命为主。

  在忧心之际不免有几分为人师者的骄傲,小线儿太优秀了,优秀得令人害怕。

  因为她决定要下手杀的人从无失误,个个一刀毙命,死法乾脆,绝不留下形式上一点点不完美的手法落人话柄。

  意思是冷酷、绝情。

  还好死的都是作恶多端、天理难容的人,否则她会心生愧疚,难以向佛祖交代。

  「师父,你明知徒儿无意于情爱,此去若能活命……」红线及时地收口不语。

  巫山神尼大约猜得出她末竟之语,「冤冤相报何时了,何不放下仇恨之心?」

  「我无颜见先人。」恩怨或许可以轻描淡写,但亲眼目睹亲人的死亡对一个七岁的小女孩而言太残忍了。

  她无法漠视一双双渴望活下去的眼瞳大睁着,无神地滚向四面八方化成恶夜的梦魇,出现在她平静稚嫩的无争世界里呐喊、哭泣。

  赤足走过一具具曾经怜宠过她的尸体,心中的怨慢慢堆积成恨,跌跌倒倒染上的鲜血已分不出是谁拥有。

  当初若不是她贪玩和街尾豆腐娘的儿子去溪边玩泥巴,褚家将会就此断绝,褚??霓是无名之魂,陪着亲人于幽冥间晃荡,寻不到安身之所。

  一转眼十年已届,亲人的尸骨在家变後由乡里安葬,而她至今仍未曾回去祭拜过,只因家仇未报,她怕见那一张张含怨而终的责难脸孔,血流如注地奔向她。

  「小线儿,你的固执教为师的为你难过,不要和自己过不去。」若无危险她不会预留後话。

  「是徒儿让你忧心了,以後师父可以省下这笔烦人事了。」褚??霓侧头一视平滑如镜的潭面,里面是她的心。

  看似景色如画,其实冻人。

  「瞧瞧你这孩子说话多冷漠,十年的师徒之情能说放就放吗?」她的苦自己是明了在心。

  褚??霓略显柔意的说:「师父,我做不到你的无私。」

  「我亦是自私,为你甘犯佛门大戒,如来怕是不能引渡我往西方极乐。」巫山神尼自嘲的一笑。

  「师父……」

  「罢了,亏我在你耳边叨念十年佛经,还是洗不去你心中的挂碍,你好生保重,别轻贱生命。」白念了,白念了,枉费她一番苦心。

  「我没把握……」

  对于离别,她有万千不舍,尤其此去怕无生天,相见必然无期。

  一夕之间被迫成长,她告诉自己要绝了所有的依赖,必须学习一个人的生活,有些事往往容不得自主,会在转瞬间幻灭。

  曾经她是众人捧在手上呵护的玉人儿,一朝失了家人的庇佑便如失根浮萍,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没有拥有就不会失落,明知师父待她如亲儿般疼宠,但是她强抑着投入温暖怀抱哭泣的冲动,自己必须要坚强,她不是一个有空白过去的自由人,一身的血债仍背在双肩上。

  褚家人流的血必须由褚家人去讨,这是褚家後人的命,要血债血还。

  「告诉师父你受了什么样的创伤,也许师父能为你排解。」她太疼惜这个徒儿。

  褚??霓用着孤单眼神望着她,「师父是出家人,若是明年中秋红线没来与你共赏明月,请为徒儿多念几遍往生咒。」

  她已经没有亲人了。

  「小线儿你……」巫山神尼眼眶微红地默念阿弥陀佛,保佑她不再受苦难。

  「师父,徒儿拜别了。」两膝一跪,褚??霓对着她五叩首。

  「孩子,我的乖徒儿,师父会求佛祖多多照顾你。凡事别和自己呕气,活着就是希望。」

  就算此行去报仇必有死伤,她仍衷心希望爱徒能平安归来,看来她的尘心依然未净,难以成佛。

  「不,佛祖不会为满手血腥的红线多费一点心。请师父保重。」别了,师父。

  一咬牙,褚??霓翻身一跃,施以师父传授的上乘轻功踏草而行,疾步离开会让她心软的地方。

  她真的一次也没有回头,心狠的舍弃最後一线温情,看得巫山神尼唏嘘不已,难过得湿了眼角,几乎想追上去助其一臂之力。

  「缘呀!孽呀!我与你前世是如何纠葛,为何对你始终放不开?」

  她拭拭泪,望着空无一人的林荫暗自感慨,出家人不该有世俗之心,看来早晚得多念两遍佛经好寻找开悟,她的心太沉重了。

  舍得,舍得,两为难呀!

  「住持,晚课该开始了。」一位清秀的尼姑出现在她面前。

  「静心,为师到底是对是错?」她找不到解答。

  自幼即出家的静心师太双掌合十,「阿弥陀佛,红线师妹只是去找她应该走的路。」

  「唉!还是你看得透佛祖的神旨,或许住持之位该由你来接掌。」毕竟她已失了佛的慈悲心。

  「不不不,住持别开静心的玩笑,静心只想诚心礼佛,不愿介入权欲中。」静心连忙推辞。

  「人人都说世间苦,若有你的清明心思,哪来苦世人呢?」她不由得苦笑。

  再望一眼频起波花的心潭,早秋的风也不安宁了,它在声声催促:冬来了,冬来了。

  最冷的秋呵!

  ****************

  颐州乃是靠近边关最大的城镇,隔着一道护城河与西北游民相望,为防扰乱天龙王朝的百姓作息,故而派重兵驻扎于此。

  人称威武大将军的威武侯单破邪便是奉命戍守此处,为人果决强悍,致使一干游民不敢轻易与之为敌。

  其中以一支民风开放却有所图的塞拉族最为阴险,常假借各项托词来一探实力,不惜送上族中美女以娱官兵,色媚人心好套取情报。

  今日正是设宴款待塞拉族一族之长及其妖媚动人的公主,厨房忙得人仰马翻不可开交,恨不得一双手能化成十双,好应付厅堂上刁蛮的客人。

  「丑婶儿,真亏有你帮忙,不然我准让伙头刮得没脸见人。」累呀!两手快断了。

  一位脸上有恶疣的中年伙妇切着白萝卜丝及肉丝,将其放入锅中快炒三、两下,很快地一道道菜就上了桌,香味四溢令人垂涎。

  这伙妇是几天前由一个地方官吏引荐,说是早年丧夫又生了恶子娶恶媳,三餐无着落必须找个工作好养活自己,正好军中缺人手,所以让她来试试。

  刚开始大家都有点怕见她巴掌大的肉疣子,不过她的手艺又快又好,且不多舌,很快的便博得认同,而称呼她一声丑婶儿。

  尤其身侧的小青子更是崇拜她得紧,丝毫不因她面丑而疏离,反而常常偷藏些鲜果、肉包给她当消夜吃,因为他死去的娘脸上也有一小块肉疣,他看了倍感亲切,聊慰思亲之情。

  「少说话,多做事,隔墙有耳。」丑婶儿把一只活鱼拍昏切腹,去鳞除脏後便往油锅里一扔。

  好感动哦!娘就是这么唠叨他。「丑婶儿,你的好手艺打哪学的?」

  「娘胎。」其实是不得不,因为她要生存。

  「哇!好神哦!我娘也是这么说的,以前她老叫我离厨房远一点。」说话和神情真像,都是冷冷淡淡。

  「我不是你娘,还有,嘴动手也要动,添些柴。」她生不出这等笨儿子。

  「噢!就来了。」他像是听话的孩子般蹲下身把乾柴丢入灶中。

  小青子本名何青,十三、四岁就随着大堂哥入伍为兵,只是他生来瘦小又不起眼,因此被分配到厨房当伙夫,一做就是三年。

  如今他个子虽然拉高了,人也长得顺眼,可是大家混熟了就只当他是伙夫,也没人想到要拉拔他为正式士兵,所以就一直待在厨房,放弃了有光宗耀祖的一天。

  「勤快些,我少了个盘子。」他倒是挺好使唤的,她想。

  「是,马上来。」何青像鱼一般地溜来溜去,好上盘让她装鱼。

  边城的秋天有点凉意,但在灶台边忙碌的人都出了一身薄汗,唯独丑婶儿的皮肤没有一丝汗光,像是蒙上一层假皮似的。

  有人就笑称她的肉疣子会吃汗,里面装的全是盐水。

  「将军常常宴客吗?」

  「还好啦!不打仗时一个月会来上两、三回,他不爱附庸风雅。」武人嘛!谁有空闲去娱宾迎乐。

  「喔!听起来像是无趣的人。」丑婶儿切着肉,不经意的一提。

  「嘘!别让人听见,这对将军是件大不敬的事。」何青故意像被烟呛到似的大咳,盖住她的声音。

  利用他,她不会心不安。「怎么,他会冷血地杀了我这个丑妇?」

  一闪而过的恨意掩在她垂下的眼睫中。

  「哎呀!我的丑婶儿,将军是个正直公平的好长官,乱批评会招来其他弟兄的不满,小心没人敢保你。」

  正直?公平?哼!父债子偿乃天经地义之事,怪只怪他不该是单骁光的儿子。

  人死,债照样要还。

  「说说看他是怎么个好法?老妇倒没见过几个像样的将军。」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她不相信他能好到哪去。

  何青没心机的说道:「单将军为人公正、果断,十分急公好义,非常有正义感……」

  一提到景仰的大将军,旁边的伙夫们也跟着起哄,周详地列出将军的种种好处,争相抢说他的作息好占得光彩。

  殊不知这一切正是丑婶儿的目的,她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摸清他鲜有变化的作息,暗中观察他的实力。

  爹、娘,哥哥姊姊们,等霓儿手刀仇人之後,必会下九泉与你们团聚,等我。

  一抹很冷的笑由她唇角勾起,人皮面具上的丑婶儿依然面无表情的切菜炒菜,洒下调味料匀味道。

  「小夥子们还不上菜!」

  一声粗嘎的吆喝,大夥儿便动作快速地先将开胃小菜往厅堂送去,然後是主菜还有汤……

  *****************

  美人恩不见得好消受,若美人一个劲地往你身上磨蹭,而你又不好太明目张胆地把人推开,恩就成了罪,他是在受非人的折磨。

  微露不耐烦的单破邪冷视怀中的塞拉公主,她一双不安分的手不是往他胸膛上挑抚,便是直直往下覆盖住他胯下之物轻揉。

  他是正常男人当然有正常需求,在她有意无意的抚弄下自然起了反应。

  可是他是人不是狗,无法在大庭广众下和人恣意调笑,活像是发情的战马,见了母马就跨上去,长矛直挥冲进龙潭一逞兽欲。

  若在寝居中他会毫不考虑的要了她,毕竟她的身段和容貌确实撩人,没道理到口的肥肉要吐掉。

  不过,她身上那股味是用了多少丹桂味才压下去?以羊为主食的羊骚味是免不了,与她销魂一回不洗上十桶水怕是消不了味。

  「将军,喝口酒嘛!奴奴娃来服侍你。」奴奴娃扬起令人酥软了骨头的嗲音,频频倒酒。

  「公主客气了,单某有手可自行取用。」他拐着弯的拒绝她的好意。

  想灌醉他好套取情报,他单破邪岂是等闲之辈,不会轻易中了她的美人计。

  「嗯!人家不来了,将军好讨厌哦!人家斟的酒你不能不喝!」她使着小性子硬要灌他酒。

  单破邪一恼的握住她的手一拐肘,反将酒喂入她口中。「好喝吧!公主。」

  奴奴娃没料到他会使这一招,酒入喉中的辛辣让她轻咳不已,脸涨得比胭脂还红。

  「让将军看笑话了,小女酒量不济,坏了你的兴头。」塞拉族长为面子找台阶下。

  「不碍事,是本将军太孟浪了。」单破邪以眼神暗示属下把蛮女的注意力引开。

  「哪儿的话,将军的英明神武威震关外,小女可是倾慕得很。」他不掩饰送女儿侍寝的念头。

  王大海闻言在一旁哈哈大笑,「我家将军一表人才,神功盖世,多少王公贵族的女儿想巴上他,关内关外早就一大把红粉知己等着他了!」

  「左副将,为人要谦卑些,将军的女人不多,顶多填满塞拉族的圣湖。」陈威凉凉一说。

  听听,这叫做谦卑?分明是一种炫耀,表示两人追随的主人有多风光——在女人堆里。

  「右副将,你怎么可以侮辱人家的圣湖,不安于室的婊子浪妇哪能与公主相提并论。」比她们还不如。

  陈威故作抱歉地打了个揖,「是我口拙,请公主和族长不要在意。」

  两人一搭一唱地暂解单破邪的困窘,隐讽暗嘲的对话让塞拉族长气得咬牙,却又得摆出虚伪笑脸应对。

  「小女可是塞拉族第一美女,堪配将军这般将才。」他是打定主意要当将军的岳父好为所欲为。

  出手不打自家人嘛!好歹留三分人情。

  「美女是美女啦,我们皇城的第一名妓也不赖呀!一晚上百两银子就有美人在抱,还殷勤地叫我哥哥呢。」王大海口气粗鄙的讨论着。

  奴奴娃恼怒的一嗔,「她有我美吗?人家可是真主钦点的圣女耶!」

  话一出口,在场的三位天龙王朝的主、副将都喷出一口酒,想笑又不好失礼的笑出声,憋得十分难受。

  和妓女比美就是一种自轻身分的行为。

  再者,以她浪荡的挑逗技巧而言,与她交欢的男人没有百个至少也有十来个吧!这样不知洁身自好,行事轻佻的女子是谓圣女,莫非塞拉族的女人都太******?

  说是剩女还差不多。

  「你们怎么了?太不给人家面子了。」奴奴娃骄纵地噘着嘴生气。

  善于权谋的陈威圆滑的安抚,「公主误会了,是我们自觉太受宠若惊,塞拉族长竟然让我等有幸会见圣女一面。」

  马屁精,他们的确惊得说不出话来。王大海不屑的在心中想道。

  「呵呵……原来如此,是我会错意了。」她咯咯的笑着,媚眼直往单破邪去。

  他微微一凛。「公主远道而来是娇客,请让单某敬你一杯。」

  「嗯——将军好死相哦!是不是想把奴奴娃灌醉好上下其手?」她轻笑的偎进他怀中一阵抚搓。

  「是呀!你秀色可餐。」他顺口一接,把杯子的酒含入口中哺进她唇里。

  「你吃人家的嘴,人家也要咬一口才成。」吻上瘾的奴奴娃将满是欲望的唇硬是往上凑。

  受不了她放荡行径的单破邪在她靠近前推了一下酒壶,王大海想去帮忙稳住忽然倒下的酒,谁知手一滑,将酒倒在两人身上,情况更形混乱。

  那一身的狼狈看来好笑,却是有意的安排,王大海和陈威跟随单破邪征战多年,岂会不知他的习性,小小的一个眼神就足以意会。

  适时的制造混乱好脱身,此法甚妙,再拖下去将军就要「失身」了。

  「抱歉,抱歉,人呆手也笨,我只是想帮忙而已。」王大海一只粗手往奴奴娃湿处一拭。

  「放肆,凭你的脏手也敢碰我,你活得不耐烦呀!」高傲的奴奴娃端起公主的架子拍开他的手。

  蛮女就是蛮女,翻脸无情。「是我鲁莽,公主大人有大量别见怪。」

  不知被多少男人摸过还拿乔,要不是不想多生是非,引发两军对峙的紧张情势,他才懒得多碰她一下。

  「你是什么身分敢要我饶恕,在我们塞拉族论罪当斩。」可恶,坏了她的好事。

  王大海敢怒不敢言的紧闭双唇,免得一开口就想扭断她的蛮子脑袋。

  「以公主天仙姿色不好动怒,你是高高在上的纯洁圣女,何必跟个粗鄙大汉计较,他哪够资格受你香液一唾呢!」

  陈威的巧舌让她心花怒放,「说得也是,就饶了你这奴才一次。」

  奴才?!王大海气黑了脸,在单破邪的眼神制止下才勉强压下一口鸟气。

  「公主何不到内室梳洗、换装,我派个丫鬟去服侍你。」她的气焰还真是高张。

  「那你呢?」她不舍的依着单破邪的上臂勾引着,一双桃花眼不断飘诱。

  普通人可能受不住她的横送秋波,可他非寻常人。「我待会就去。」

  「人家等你喔!」奴奴娃自以为媚功奏效地露出得意笑容,摇曳生姿的随丫鬟走向内室。

  她的离去并未让三人松了一口气,还有一个更难应付的老狐狸在後头。

  「族长,失礼了,请原谅我必须先退席。」单破邪料定他不会多加阻拦。

  果真不假。

  「没关系,奴奴娃在等你,你们好好的洗个澡,不用太早回房。」塞拉族长老奸的挥挥手。

  单破邪用着可惜的口吻说道:「要是男池和女池能合而为一该有多好,单某就能与公主共浴。」

  「嘎?!你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

  「男女授受不亲自古有云,我只好回我自己的澡堂清洗,不敢惊扰圣女的圣躯,怕真主怪罪我玷污她的圣洁。」

  话一说完,单破邪即转身往另一方向走去,和奴奴娃正好背道而驰,越离越远,看傻了塞拉族长,自忖错算了一着棋。

  第二章

  入夜了,一道黑影在戒备森严的军队中畅行无阻,因为无人的视觉快过其矫捷的身手,因而能轻易地穿越重重防线,来到单破邪的私人澡堂。

  来人已打探得一清二楚,单破邪在半个时辰前命人烧了三大桶水供他泡浴用,算算时间该是他不着寸缕,疏于防备的时刻,最适合在此时下手。

  一方黑巾蒙上了脸,在黑暗中只有一双明媚冷艳的瞳眸,碧血剑上的红线微微晃动。

  哗啦的水声掩去开门的??声,背对着门清洗的男子不觉有人进入,双眼微闭地享受热呼呼的水流过身体。

  脚步声轻盈的黑衣人逐渐靠近操盆,冷冷的剑光在月光下反射了一下,让原本快打盹的男子睁开眼,正欲回头一视——

  刷地剑气至,他起身避开致命的一刺,剑身一偏穿透他的左胛骨令他闷哼一声,毫无遮蔽的阳刚身躯和偾挺的男性炽热让来者惊呼的抽回剑。

  「哪里走——」

  一把破邪古剑就挂在唾手可得之处,单破邪像是没受伤似地从容取剑,赤着身与之对敌,一步跃向前的指着眼神不定的刺客。

  他不担忧自己的伤势,反而觉得眼前的人十分有趣,居然不敢看他……或者该说是他的身体。

  「莫非阁下有断袖之癖,觊觎我单某人的身体?」他冷笑地点住肩上的穴位,不致失血过多。

  「无耻。」

  低柔的女音使他一震,蓦然,黑巾上方的锐利眼神更教他失神,多美的一双眸子,想必底下的姿容更是绝色。

  「无不无耻要试试才知道,我正缺一个女人退火呢!」他邪佞地指指自己的胯下。

  黑衣人冰冷的眼中首次有了怒意。「你向阎王要个女鬼消火吧!」

  一个剑至,她毫不留情地刺向他心窝,身手灵敏的单破邪侧身格开她的袭击,两人擦身而过时,他听见她微微的低喘声。

  莫非是未经人事的处子?

  他有个邪恶的念头产生,那张令人遐思的面容他非见不可,没人在刺了他一剑之後还能全身而退。

  「我的小心肝下手可真狠,杀了我就没人疼你了。」呼!好快的剑。

  「闭嘴,不许叫我小心肝。」他该死!剑旋一挑,随即被挡下。

  「好吧!可人儿,一切如你所愿。」他好心地在两剑相接时用下体往前一顶。

  她赶紧一退的骂了声,「下流。」

  没人瞧见她黑巾下的美丽玉容此刻正布满红晕,一半是羞一半是恼,还有说不上来的莫名恨意,与家仇不尽相同。

  单破邪故作无辜地一笑。「我好像没邀请你来吧!」

  剑光交会,眼神胶着,看着那双媚如秋水的眼眸,他无法下手取其性命。

  「你不会有太多耍嘴皮子的机会,我会再来取你的命。」她承认失败,打算先退再说。

  「你太小看我了,军队中岂能容你来去自如。」他挡在门口不让进出。

  「我不以为你拦得住我。」黑衣人以剑气溅起水波朝他一射。

  好功夫。「你是谁?」

  「你该问问你是谁。」他不该是单骁光的儿子,子承父债理所当然。

  「为什么要杀我?」他不认为自己有做过伤天害理之事,除非她是敌人收买的刺客。

  「因为你该死。」她再次以剑御水地凝水成珠,雨一般的抛掷而去。

  忙着阻挡的单破邪只顾守着门,未料中了她的声东击西,黑衣人鹞身一翻的破窗而出,惊动了巡逻的士兵。

  「你的命给我留着,等我来取。」

  足下一点,二十来位士兵居然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呆愣地不知所措,此人的武功实在太高强了,他们根本追不上。

  「将军,你受伤了,请恕属下护主无力。」一位守将连忙趋前受罚。

  「没你的事,此人的功力高出你许多,来再多的人也恐难生擒她。」好个女流之辈,差点要了他的命。

  「谢将军不罪之恩。将军的伤要请军大夫来瞧一瞧吗?」似乎很严重。

  伤?!

  单破邪低头一视,这才想起此事的痛了起来,眉头一皱地显得痛苦。这一剑刺得相当残忍,要是他没适时闪开,只怕现下已是一具没有呼吸的威武大将军。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一心要置他于死地,真令人匪夷所思。

  「去,把乔老找来,还有左、右副将,说我有事同他们商量。」

  「是的,将军。」

  仰望满天星斗,单破邪看到的却是一对冷媚如星的灿灿美目正对着他微笑。

  他发誓非要找出她,以报这一剑之仇,用她如媚的笑靥。

  ***************

  「哈……我的天呀!将军,你被蛮女霸王硬上弓了不成,反而教她咬出个大洞来!」真是有损男人的颜面。

  王大海朗声大笑,末察究竟便先嘲弄一番。毕竟将军在自己的部队中还能受伤,相当不可思议。

  撇开层层的防卫不说,光是他的身手就够教敌人丧胆,谁有本事摸近他身旁偷袭,除了骄纵成性的奴奴娃公主外,他不做第二人想。

  看她老是像饿了好久,不把将军吃了难止饥,自然千方百计的摆阵一番。

  「看清楚,大鲁汉,将军肩上的伤是利剑所刺。」陈威没好气的拍了他一掌。

  「利剑?!」王大海眯起眼一瞧,还真是那么一回事。「不错的身手。」

  不错?「你是教蛮子公主气晕了头是不?将军差点死于刺客之手。」

  有这种兄弟实在是上辈子的不幸延续到今世,老说些令人气结的话。

  将军若有个万一,他们俩的项上人头也保不住,他还有心情当笑话看,不去反省为何军纪森严的部队有外人潜入。

  才一这么想,王大海又死性不改地多添了一笔。

  「反正将军福大命大没死成,咱们何必多操这份心。」王大海只往近处着眼,甚少往远处瞧。

  上阵杀敌他在行,耍奸使计他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十成的鲁汉子,但陈威就弥补了这缺憾,一文一武辅佐单破邪。

  「将军,你最好考虑在他嘴上套块牛皮勒,免得被他气死。」休怪他无袍泽情谊。

  「喂!陈小人,你算计别人不够,竟还算计到我头上来,太过分了吧!」王大海不满地嚷嚷。

  我小人……「粗鲁鬼,块头大不代表你比我强,我一根小指头就能撂倒你。」

  「来呀,谁怕你。」拳头一握,王大海倒是一点也不在乎,铁定赢的。

  他有蛮力嘛!

  「你……」陈威的气差点被他挑动。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没瞧见我在治疗将军的伤势吗?」嘴上无毛的浑小子!

  一把年纪的乔逐老眼一瞪,两人便乖乖地正襟危坐,噤口不语像个孩子,毕竟以他的岁数足当父执辈甚至祖父辈了。

  最重要的一点,人在上阵与敌交锋时难免挂点彩,不先巴结着怎么成,要是他在疗伤时记起仇多使点劲,谁都没胆喊疼,苦字往肚里吞。

  为了日後着想,有些事还是得保留些,不要太逞强。

  「哼!乔老的话倒是比我这个将军管用,瞧他们多正经地当粪石。」又臭又硬。

  「将军谬赞了,我想他们比较爱惜生命吧!」说穿了就是怕死。

  或许说死不足惜,就怕他的妙手折腾,生不如死。

  「看得出是何种剑所伤吗?持有者是谁?」夜里光线不足,只隐约可见剑光森寒。

  乔逐以灵巧手法缝合伤口,「一把上好的古剑,与你的破邪剑不相上下。」

  「我见识过了,我的意思是剑为何名?现今落入何人手中?」这才是他追问的原由。

  人称活江湖的乔逐不仅医术过人,而且像是一本武林现存的活宝典,详知各门各派的秘辛,尤其精通各类武学名剑,一瞧便知分晓。

  其实,他正是掌管五行天狱的伏龙尊者的化身。他屈指算出南天女将会潜来此地,和红龙有一番爱恨纠葛,故隐身在此。

  「我瞧瞧这剑势和锋口……嗯!薄面如蝉翼,一剑透骨……」他看了老半天,故弄玄虚的未说完。

  单破邪见他思忖不作声便开口道:「剑柄的穗极为怪异,似乎是线结成。」

  「颜色呢?」

  「看不清楚,有点暗红吧!」他不解和颜色扯上什么关系?

  「红线……将军,你可曾与人结过怨?」

  「阵前杀敌多亡魂,你想我的仇人能在少数吗?」想要他的命的人不计其数。

  「不,我是指你曾在皇城或是南方城镇做出伤天害理、人神共愤之事吗?」乔逐忧虑地问。

  沉不住气的王大海嗓门一大的插话,「将军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怎会做些偷鸡摸狗的盗匪行径!」

  乔逐皱眉低斥,「你闭嘴,我有要你多话吗?吵死人的大水牛。」没看见他在为将军的死活而费心吗?

  「我……我是关心嘛!」王大海呐呐地腼着水牛脸,小声嘟哝着。

  「多用用你的猪脑袋,早点把刺客擒拿问案。」不过以他的身手呀,给人练剑还差不多。

  「我已命人加紧追查,应该……呃,可能……也许……快了。」人都不知躲哪去了,他上哪抓人去?

  「哼!推托的口气可真迟疑。若那人真是我心中质疑的对象,你和石副将联手都不是她的对手。」王大海有多少能耐他还会不清楚。

  陈威闻言,表情由戏谑转为慎重。

  「怎么可能?我才不相信有人这么厉害,我王大海一条胳臂就能摆平地。」他边说大话边弓起粗如木干的手臂一现。

  「你的功夫比将军好?」不自量力的小夥子。

  「我当然……不敢掠美。」王大海气弱的说道。

  「不错嘛!还能说句人话。」没枉费他救了他好些回。

  被乔逐将了一军的王大海不再吭声地垂头直盯着脚。

  「乔老,别尽顾着数落他,把你心中的影儿说出来吧!」单破邪等着知晓她的名字。

  乔逐面色一肃的望着他,「世上有一把碧血剑,在二十年前由一位行陕仗义的巫山女侠所拥有……」

  「她是年轻女子。」单破邪立即点出在年岁上的不符处。

  「年轻女子?!」陈威和王大海惊讶地一呼,但没人理会他们。

  乔逐了然的道:「将军太性急了,莫非她有天仙般姿色?」英雄难过美人关。

  「这……她有一双极其独特的眼。」单破邪冷静的转移话题,不教人看出心底的小小浮动。

  「特别冷对吧?」

  是冷中带媚,但他不言明。「乔老何必吊人胃口,爽快点说出那人是谁。」

  「红线。」乔逐简短的道出两字。

  「红线?!」乔老在打什么字谜?他一点都猜不透。

  「两年多前江湖出现一位奇女子,手持碧血剑惩凶除恶,专杀世间为非作歹才人,心机深沉而狠绝,绝不给该死之人活命的机会。

  「一把碧血剑,人死红线留,见着唯横尸,半点不由人。江湖人对她的传说多是正面,每杀一人酬金千两,无人识其真面目,人称红线女。」

  「哇!一千两……」他要赚几年饷呀!王大海夸张的嘴教人捂住。

  「真的没人见过她的长相?」单破邪十分好奇。

  「有。」

  「谁?」是否如想像中绝色?

  「她的剑下魂。」

  「乔老,你在寻我开心。」不满的单破邪发出微词。他上哪找死人寻求答案?

  乔逐呵呵一笑的抚顺白须,「其实还真没人见过她的长相,奇女子嘛!必然行事谨慎。」

  「乔老,若真如你所言,她是个嫉恶如仇的女杀手,为何这回挑上将军,莫非有人指使?」深思熟虑的陈威提出一问。

  「指使是不太可能,若传闻属实,红线女乃是特异独行的制裁者,只为无力申诉的受害者出头。」乔逐用怀疑的眼神望向单破邪,猜测他是否做了非人的恶行。

  质疑他的人格?「乔老,我是什么样的人还用得着多想吗?」

  「是我犯糊涂了,不过你最好查清楚是何人出资买你的命,红线女会失手是意外,她从未有失败的纪录。」

  这是莫大的耻辱,对一个杰出的杀手而言。

  「你认为我没死是意外?」他当然会查明前因後果,岂会坐视不管自己的性命遭受威胁。

  「失言了,她是传奇人物嘛!难免未经大脑话就到口边。」乔逐道歉的一笑。

  单破邪自信的道:「我相信她奈何不了我,你别太神化她。」不过是个腼腆的少女。

  瞧她气呼呼的动作真有趣,一双水媚水媚的美瞳瞠得快噬人,出手虽狠却有几分仓皇,视线不敢往下瞟地露出不少空防。

  若不是顾忌着他身无寸缕,以她凌厉的剑招怕是难挡,少不得多了几条刀口子,让他伤得灰头土脸,在一干手下面前抬不起头来。

  她是道令人着迷的谜,不解开其中玄妙势难安枕。

  「你瞧将军笑得多诡异,是不是太久没受伤伤到脑子了?」王大海觉得心头毛毛的。

  陈威抚着额头一呻,「大海,你行行好,少说两句要命的蠢话。」

  「我说得不对吗?将军真的很不对劲。」干么瞪他,这是实情。

  「闭嘴。」

  一阵大吼出自三个人的口,可见他说的浑话多教人难以忍受。

  王大海憨憨地播播後脑勺,「你们干么凶我?」

  「陈副将,把他丢出去喂蝎子。」边境沙地,虫蝎类最多。

  陈威冷笑的摩起掌,「乐于从命,将军。」

  「别别别,我自己走,你们都该去看看大夫……啊——」

  长嚎声随着跌出去的身影落在泥地上,背後有三只明显的大脚印,可见他的人缘有多差,到了人人痛恨的地步,一踢出气。

  人没教养倒也罢了,偏偏一张嘴臭得很,开口就惹人嫌,有此下场是报应。

  *****************

  水在滚,热气腾腾而上,眼底跃动着灶口的火光,脸上清冷的漠色有了一丝裂缝,出现罕见的懊意,一把盐当是粉丝的直洒。

  味道重了些无所谓,就当是养一窝猪,馊食照样养得人胖肚肥,年节好祭天。

  丑婶儿煮着一大锅杂烩汤,地上一些烂叶子、烂果皮全往里面扔,只要是厨房内伸手可及的东西全摔进锅子里,看得一旁的何青心慌慌,发誓绝不喝那锅汤。

  腊肉末一扔,鱼头连腮掷下,葱、蒜、辣椒、米和糖,随手还把正开得黄艳的菊花摘了十数朵加入调味,阵阵异香挑人口欲。

  闻香而至的士兵只看到满满的一锅好料,口水直流地不问有哪些料,一心要抢先入口再说。

  「丑婶儿的手艺冠古盖今,请问要多久才可以吃?」哇!有鱼有肉还有……虾是吧?

  一位士兵将葱花看成虾肉,他是饿昏了头是不?

  「下辈子。」一群饿死鬼投胎。何青是为了他们的胃着想,打仗要用好兵不是病兵。

  「小青子,你可不能藏私,这么一大锅子美味想独吞呀!」也不怕胀死。

  一想起这「美味」的组合物,他的胃开始犯酸。「我是担心你们中毒。」

  他一说众人纷纷大笑。

  「现在你们觉得很好笑,待会欲哭无泪跑茅房可别怪我没提醒。」何青是卯上命示警。

  一根饭瓢准确无误的砸上他的後脑,痛得他哭爹喊娘地迎上一双怪他多嘴的眼。

  「要吃的去排队,迟了舔锅底。」丑婶儿冷冷的丢下话,拾起掉在地上的饭瓢搅拌汤汁。

  一声吆喝,一队士兵精神抖擞得像是将军来点阅,整整齐齐地拿了碗筷排成纵列,依序进入厨房领了满满一碗大杂烩汤。

  看在何青的眼里是不忍睹呀!为了一时的贪吃而断送生命太不值得,可是他能怎么样?人家不听劝硬要找死,他能一脚踢翻汤锅引来众怒吗?

  头一关就不好过,丑婶儿人小但力气大,一锅子砸过来还得了,十条命都不够赔。

  「好吃吗?」他问得战战兢兢,生怕有人突然口吐白沫地倒了下去。

  「唔……偶吃,偶吃,大偶吃了……」士兵吃得烫舌直呼好吃。

  不会吧?那一锅……猪食?「肚子会不会怪怪的觉得不太舒服?」

  其中一个士兵摸摸肚子,「嗯!是有点怪。」

  我就知道一定有问题!出了事情谁负责?苦恼的何青担心军纪处分。

  才说完话的士兵拍拍肚皮走向丑婶儿道:「再来一碗。」

  何青傻眼了,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肚子怪怪的吗?怎么一眨眼又要了一、二、三、四碗?

  士兵的回答是——

  「没吃饱当然怪,你没听见它咕噜咕噜的直喊饿。」不跟他罗唆了,先吃完这碗再去要。

  「嘎?!」原来如此,是他搞错了。

  一队不多不少大约百来人,吃相难看地囫囵吞食大杂烩汤,活像几百年没吃过似的,真有这么好吃?

  何青怀疑地看看还剩下不到一半的杂烩汤,一颗心直犯嘀咕,想吃又怕闹肚子,一副垂涎的模样观察其他人有无异样,犹豫要不要先尝一口。

  反正就一口嘛!先死的不会是他,决定了。

  他伸手一抓饭瓢——

  「右副将好。」

  士兵们慌慌张张排队站好,人手一碗一筷好不滑稽,脸上还占着汤菜。

  「呃,你们不用行礼!吃吧,我来厨房要点东西。」陈威略显局促的挥挥手闪入厨房。

  真丢脸,哪来那么多士兵,害他失了一贯的镇定。

  何青迎了上去,「右副将要什么?你吩咐一声,小的为你送去。」

  「我……大家好像吃得很愉快,我来巡视一下。」他眼睛盯着所剩不多的汤锅。

  「巡视厨房?!」该不会右副将发现丑婶儿企图毒死一队士兵吧?

  他面上一哂的指指杂烩汤。「将军要我来盛一碗尝尝。」

  丑婶儿一听将军两字,背整个僵直地迸出恨意。他早该死了。

  「什……什么?将军要吃这锅……汤……」天呀!让他小青子先把自己埋了再说。

  「有问题吗?是不是不够大夥儿吃?」总不好抢手下的食物。

  「对对对,不够不够,你看锅底就只有一点料,哪够将军享用呢!」何青捡着他的话尾当籍口用,暗中冒了一身冷汗。

  是少了点,绝对不够他们三个人吃,但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嘿嘿!人不自私天诛地灭。

  正当陈威打算为自己索碗汤喝时,丑婶儿一勺子掷向何青。

  「小子多嘴,去给我拿柴火来。」杀不死就整死他,试试铜肠铁胃的能耐。

  「疼呀!丑婶儿。」准,太准了,同一方位受创两次,後脑准让她砸破了。

  「脚边的剩菜剩饭倒下去。」

  嘎?!她要谋杀伟大的威武大将军?「呃,丑婶儿,将军对国家社稷很重要,他的存活象徵天龙王朝的盛衰,你懂吧?」

  吵。「右副将麻烦了,小青子的右手断了。」

  「我没……」咦,他的右手怎么举不起来了?

  「断了。」丑婶儿倒了半瓶醋加味,扫了一些芹叶、鱼刺和牡丹叶下锅。「右副将,你的左边。」

  陈威愣了一下,把左手边一大碗的剩饭交给她,为她脸上的恶疣感到惊奇,那么大的肉瘤一定为她带来不少困扰,难怪口气不太客气。

  接着他倒抽了口气,她……她竟把发馊的米饭加入那杂烩汤,调味料随意加,这是那锅美味的原料?

  吃了不会死人吧?

  幸好他来了,不然傻傻的喝下那锅足以致命的汤,不过……算是小小的邪恶吧!他想看大海猛跑茅房的蠢样,还有将军死霸着茅坑不肯起身的屎样,肯定让他乐上大半个月。

  「别忙着起锅,我来帮忙。」陈威奸险的一笑,把未削皮的地瓜和萝卜也倒了进去,很快又注满一锅。

  「右副将好胃口。」看来他的心眼满坏的,一脸兴奋的似要毒死主子的奴才。

  「应该的。小青子是吧!火不够旺快煽煽,迟了拿你问罪。」嗯!真香。

  苦笑不已的何青用左手抱了一捆柴往灶口一丢。反正是死罪,他认了,大家都是凶手。

  第三章

  一大锅汤几乎快见底了,呼噜抢食的王大海仍贪心地望着残肴,想尽办法要弄到最後一口场,好像不喝个过瘾不甘心。

  同样不停筷的单破邪端着碗进食,汤汁沾了发没空理,宛若眼前盛的是仙汤琼液,喝多了可以得道成仙,增强内力。

  两人超乎寻常的食量让陈威心虚不已,到口的阻止又咽了回去,希望自己一时的坏心不致害死两人。

  嗯!真可怕,他们就这样吃下肚不怀疑,要是有人在里头下了毒……他打了个冷颤,自己丢下锅的废食杂料似乎不太乾净,要是聚成一种毒的话……

  嘶!别想了,百来名士兵吃了都没事,不可能有意外,他们壮得很,千万别吓自己。

  「将军,味道还可以吧?」他真正的含意是问有没有什么地方开始发疼。

  单破邪用着狐疑神色看着陈威,「你不是在厨房吃了三大碗?」

  「个人口感不同嘛!你吃得满多的。」黄黄的那个是发芽的玉米粒吧?

  「最近的伙夫烧的好菜真不错,值得嘉奖一番。」使得他胃口大开,每餐多用两碗饭。

  「是伙妇,将军。」看看将军气色甚为红润,没中毒就好,否则他其罪难咎。

  「女的?!咱们军中几时多了个女伙头?」女人家的口味果然和一群汉子不同,重变化。

  「来了好一阵子,只是大家不放心她照料将军的饮食,所以只让她负责其他弟兄的三餐。」他们好口福呀!

  大海怎么像猪似的猛吃,也不怕拉肚子,他的手艺具有那么好,连嘴最刁的将军都赞不绝口?

  看来他有做菜的天分,哪天不任军职就去开间小饭馆,肯定生意兴隆钱滚滚来。

  「你吩咐下去,以後我的胃就交由她打理。」这是单破邪在边关吃得最饱的一餐。

  「这……不好吧!」她好像不按常理煮菜,一切随性得很,恐怕迟早会煮出问题。

  「陈副将,你在隐瞒我什么?」瞧他从一锅汤放在食桌开始就很浮躁,眼神不敢直视人。

  陈威尽量笑得很自然。「将军多疑了,属下的赤胆忠心可表日月,死而後已。」

  「当真没骗我?」他绝对有藏着秘密。

  「真的。」有骗。

  可他能说出口吗?说他们正吃着猪都不碰的馊食。

  「将军,你不吃了吗?那我逾矩了。」王大海趁单破邪稍有停顿时,一口气把所剩无几的汤汁倒进大口里。

  「大海你……」可恨,不留一点给我。懊恼不已的单破邪低咒了数声。

  「呼!好饱、好饱,要我现在死去都甘愿。」痛快一餐犹胜神仙。

  「呸呸呸,猪嘴吐不出黄金,一顿大杂烩就收买你的命呀!」真贱命。

  「陈威,你干么老找我碴,让我好好的吃一顿不成呀!」他一定在嫉妒左副将比右副将得人缘。

  谁教他太奸诈,使得人人都防他算计。

  「我是怕你死得不明不白,半夜来找我下棋。」还能大声说话表示这锅汤吃不死人,陈威这下才安心了些。

  棋?他只会喝酒和打仗。「喂!你心肝真黑,咒我早死呀!」

  想他王大海一手能撑百斤杆,左右开弓大破贼子营,一马当先地为将军开出一条血路,谁不赞扬他是一条铁铮铮的汉子。

  论起文诌诌的诗词歌赋他看了就烦心,大口吃肉大口饮酒才是男子汉的表现,谁理棋子怎么走,横冲便是。

  敢来挡道就一杆子捶去,脑浆四溢、身首分家才快意,天龙王朝的大将在此,冒犯天威就是死罪,他是一身忠心为国家。

  比起这个只会说大话的右副将,他王大海的存在可就扎实多了,军民有信心护城保家。

  「心黑看得见呀!陈某佩服你的异能。」陈威半是嘲弄地拱起手作揖。

  「你……你分明看不起我王大海,咱们来较量较量。」他打架绝不输人,除了将军。

  陈威可是聪明人,和一身蛮力的莽汉较劲,岂不自寻死路。「将军,我有军情禀告。」

  「说。」单破邪有点头痛,他的左右副将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爱胡闹。

  「塞拉族近日有不明的族民移居,逐渐聚拢在城墙十里外。」瞪吧、瞪吧!谁理你。陈威用挑衅神色回视一下王大海。

  「想挑起战争?」未免太高估自己的实力。

  「我看未必,是来分些好处的。」他猜测是如此。

  「在边境捞好处,是想抢劫来往商旅吧!」单破邪冷冷的一嗤。

  「这是一因,他们称为过路费,少则百两,多则千两,已有不少关内皮商反应过。」

  单破邪皱皱眉头,「另一因不会是指我吧?」

  「你和人家的圣女上过床了吧?」陈威小心的看其脸色。

  「一个******罢了。」

  他有需求,而那天宴会他换掉被酒弄湿的衣服清洗完毕後,见她正好光着身子躺在床上等他,是傻子才会放过这等机会,从营中调来军妓可得等上好一会儿,凑合凑合也好。

  虽然她身上的味道骚了点,但服侍男人的技巧同样浪得发骚,似乎不把他榨个精光誓不罢休,折腾了大半夜才把人遣走。

  不过也就那么一夜,然後他遇到她,一个有冷媚眼神的女杀手。

  她让所有的女人都失去了味道,让他提不起那方面的兴趣。

  「在咱们眼中她******没错,但在塞拉族她的身分不只是圣女还是位公主,而你玷污了她。」这是项严重的指控,由塞拉族提出。

  耻笑不已的单破邪起身一视窗外。「在我之前她不知已有多少男人,她当自己是圣洁无比的处子吗?」

  「民风不同,看法自然也迥异。他们认为你该为圣女负起责任。」至少在游民眼中是圣女呀!

  「难不成要我娶她?可笑至极。」咦!那个背影好似当晚的她。

  「将军料事如神,他们是有此打算,近日必会提出联姻一事。」怕是自取其辱。

  入主将军府不外是找了个便利通行的靠山,以为多了一层姻亲关系就能掌控边城的一切,进而摸清防守路径好大举进犯。

  关外生活太贫脊了,人人都垂涎关内的大好江山,一心要占为己有,塞拉族人不在少数,只要一联结周边小部落,犯关的可能性大为增强。

  为了能更加确保不受阻碍,他们派出塞拉族第一美女为饵,企图擒获边城战龙的心,好瓦解来自他的力量。

  先联姻,後杀夫,黑寡妇的作风。

  「放出风声,就说我的未婚妻近日会来边城与我成亲。」他就不相信塞拉族公主真能厚颜为妾。

  「镇国公主要来?」怎么没人知会一声,他好及早做迎宾准备。

  单破邪没好气的睨陈威一眼。「她是那种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你想她肯屈就什么都没有的边城小地吗?」

  「可将军你说你的未婚妻要来……」他没弄错呀!年届二十的镇国公之女便是将军的指腹妻。

  「欺敌之计你没听过吗?要不要解释一番?」越看越像,十分肖似。

  汗颜的陈威面上一腆,「将军教训得是,属下愚昧不长智。」

  「你本来就笨还故作聪明,镇国公主乃是千金之躯,咱们小庙哪供得起一尊金菩萨。」王大海终于找着机会刮他一回。

  「大海兄,你是指将军配不上镇国公主吗?」他们可同是皇室血脉。

  当年先皇传位予二皇子,亦即是当今圣上之父,曾引起大皇子的不悦兴兵造反,因此宫中一阵大乱,圣上之胞妹曾流落民间一段时间才寻回。

  尔後战乱平定,救回凤羽公主的将领因此与凤羽公主相恋,在新皇登基时为冲淡手足阋墙的不幸事件,封该将领为镇国公,并赐婚于两人,在月後拜堂成亲。

  凤羽公主与夫婿甚为恩爱,生有一子二女,长公主尚未出生前已订下这门亲事,自然是门当户对,天赐良缘之佳侣。

  「陈副将想曲解我的含意吗?是公主配不上将军才是。」他曾随将军回皇城面圣几回,公主的骄气令人难以承受。

  「嘘!这是砍头的大罪,你还要不要命!」凤羽公主可是圣上的亲姑姑,长公主则是她的掌中肉。

  王大海不怕死的说:「我宁可打光棍一辈子,莲姬公主那种性子的女人我死也不娶。」

  「你喔!一根舌头害死人。将军,你好歹说说他。」不想替他收尸呀!吵吵闹闹好些年,上了战场还是兄弟。

  「嗯?你说什么?」没听仔细的单破邪着魔似地盯着背着他洗衣的身影。

  陈威瞧他魂不守舍的望着窗外一点,不免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一瞧,「咦?那不是厨房的丑婶儿。」

  他认得那身粗布衣。

  「丑婶儿?!」是面丑还是名字中有个丑字?

  「咳!就是为你料理这一锅杂……美食的伙妇。」他本来想说是杂食。

  是她。「为何她会成为军中伙妇?」

  「说来话长,丑婶儿早年丧夫,中年儿媳不孝,不得不挽起袖子为人煮羹汤,她的际遇十分凄凉。」陈威不由得唏嘘。

  「她嫁过人了?」单破邪听完不知为何心里乱不舒服,不太符合他想像中的印象。

  「将军若嫌她碍眼,属下去赶她离开便是。」自古人皆以貌取人,鲜有例外。

  疑惑的单破邪以手势要陈威勿轻举妄动。「我有说她的存在不适宜吗?」

  「将军不是瞧她面丑而大为失神吗?她是颇为惊人……」老实说他初见她时也暗吓了一跳,但一相处又觉得她怪得有风格。

  「你说她长相丑陋,所以才唤之丑婶儿?」单破邪实在不能接受一双美瞳的主人是丑妇。

  「嗯!她的脸上长了个巴掌大的恶疣,胆小的人见了只怕会作恶梦。」唯一长得好看的眼睛却冷冰冰。

  人要惜福。

  以前陈威老觉得自己的脸型不够刚强,体格不若王大海剽悍,在应敌时总受尽士兵嘲讽的眼神,不当他是副将他违抗军令。

  若不是自己有几分真材实料压制住这些士兵,恐怕早死在马蹄下无人理会。

  现在他庆幸爹娘给他生就完整的面孔,吸引不了姑娘的青睐也吓不着路上的人,感谢上苍的厚爱,在多次的征战中未伤及颜面。

  像丑婶儿身在军中还好,大家都是见过大场面的士兵,战场上死伤的人更加狰狞,所以尚能接纳她。

  要是在一般市集中,她不是沦为乞丐而饿死,肯定也会让人乱棒打死,说她是妖孽或是受了报应的淫妇,一棒子了结才乾脆。

  「带她过来,我要见她。」单破邪命令道。不看个分明他无法死心。

  陈威怔忡的张大嘴,「将……将军,你……你要见她做什么?」

  「我自有用意,绝无伤她之心。」只为一个无聊的答案。

  「将军的命令理当执行,可是丑婶儿的个性很倔,未必肯服从。」她是人穷志不穷。

  「喔?她不想要这份差事吗?」他虽不是仗势欺人之徒,然而恫吓的语气却不自觉脱口而出。

  连他都大为震撼,为了不相识的丑妇?!

  「将军,你……」难道将军想把丑婶儿赶出军中?

  单破邪苦笑地摆摆手。「当我没说,一时情绪不稳罢了,别当真。」

  「我去问问好了,丑婶儿的脾气怪得很,说不定会过来向将军问安。」陈威如此希望。

  「你……随便。」

  他本要说不用,但随即改变主意。他想看看一个在厨房工作的伙妇有多的大本事,能为难一向能言善道的陈威,他真的很好奇。

  单破邪再往窗外望去,一个伙夫模样的年轻男子加入她,帮着她清洗和拧乾,看起来很亲密。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陈威进入视线内,开始与之攀起交情,并主动晾起衣服。

  该死!单破邪不舒服的想着,或许他该走过去帮忙抬洗衣板……

  *****************

  有人在看她?

  敏感的褚??霓感受到一道探索的视线直冲着背脊而来,不具侵略性地注视她的一举一动,像是一种窥探,如同她此刻的行为。

  她以师父传授的易容术化身为奇丑无比的中年妇人,并揽下厨房伙夫的脏衣为其清洗,她挑了个最靠近单破邪的古井洗涤,用意是监视他的日常作息。

  自从上次出手失败後,她暂时按兵不动地观察着,以利下一回出击能成功,一剑穿透他的咽喉。

  在这段时间内,她听了不少他的风评,几乎一面倒地当他是神膜拜,战功彪炳无人能出其右,多次击退来犯的蛮夷。

  一个为国家尽忠,为百姓安危浴血的顶天汉子,他的所作所为都以人民的性命为出发点,不惜牺牲自己的义风为人称颂,不该是碧血剑下的尸体。

  家仇固然重要,但是国家更是民之所需,她能轻易地毁掉国之楝梁吗?

  两股力量在心头拉扯。为何他不是大奸大恶之徒,这样她就不用两相为难地下不了决定,既要保全国之根本,又要报毁家灭族之恨。

  父债子还是否严苛些,他不该死?

  不——

  爹的怨、娘的不甘、姑姑的惨遭强暴、兄姊的横死,还有无数褚家的忠仆义奴的幽魂在低泣,他们的死不能就这么算了,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她不能心软,要练就冰一般的寒霜,恨是她唯一的生存力量,她必须杀了他。

  「丑婶儿,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来帮你。」木盆中多了一双男人的手。

  褚??霓面无表情地丢给他皂块,「你的工作做完了?」

  对于何青,她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像是离巢的小狼认定头一个遇上的生物是亲娘,巴着就不放,造成它行动上的诸多不便。

  每回她只要稍微走近单破邪的房间,他就如同嗅觉灵敏的狗一般尾随而至,破坏她小小的监视行动,问东问西缠个没完,真当她是他娘。

  骂他,他反而乐不可支地跟得更紧。

  疏离他更是不可能,他根本不在乎她理不理会他,一个劲的热心为她张罗一切,害她有些许的愧疚感。

  他太憨直了,待人诚恳得过了头,迟早会吃大亏,她只能以冷漠让他了解世间的无情,凡事并非只有黑白两色而已,她便是其中的灰色。

  「哇,你在关心我耶,我好感动哦!」何青只差没跳起来欢呼。

  我是在讽刺你多事。「别太兴奋,地很滑容易摔破头。」尤其是你的笨脑袋。

  「我觉得好幸福,谁都不买帐的丑婶儿居然忧心我会跌倒呐!」他一副快哭的模样。

  他无药可救了,过分天真。「把水拧乾,不要把鼻涕黏在我的身上。」

  「人家才没有呢!我又没受风寒。」他抽抽鼻子,把鼻液吞下肚。

  「你没断奶吧?」个头高了她七寸还人家,没长毛的小蠢蛋。

  何青听不懂地拧着衣物,表情十分可笑的思考着,「什么意思?」

  「我不是你娘。」追着她可没奶喝。

  又在看她了。

  褚??霓很清楚视线的主人是谁,除了他之外,没人有这等闲工夫看个丑妇洗衣服,那一锅特殊风味的汤没泻死他吗?还是不敢下箸?

  如果他能泻到虚脱而亡,她就用不着在两难中抉择,是天意如此,怨不得人,陈威是帮凶。

  怪的是,一个丑妇的背影岂会吸引了他?还是他发现了破绽,否则为何看个没完?

  她相信是後者,以她现在这般丑容是人见人怕,除了撵不走的小青子,大家是能避就避,不能避就装作没看见,不可能对个中年伙妇起了兴趣。

  「我认你当乾娘好了。」他以为她的原意是这样。

  她手滑了一下,整个人差点跌进木盆里,「你刚说什么?」

  「认你当乾娘呀!以後我会比你的亲生儿子更加孝顺你。」他早该想到这一点,真是笨死了。

  「你疯了。」褚??霓找不出第二句话来。

  年纪与她相仿的年轻男子认她当娘,是她装扮得太逼真还是一身娘味,让他口出惊人之语?

  若她真点头才该死,十七岁的她是生不出一个十七岁大的儿子!然而她冰封的心湖因为他和另外那个人开始有了裂痕,这是不被允许的。

  因为有心。

  「我觉得他的建议不错,你早年丧夫寡居至今,虽有子但等于无子侍奉,而他早年丧母,孺慕之心必能尽孝,你何不成全他也成全自己?」陈威走过来插口道。

  多合适的一对母子,教人窝心。

  「右副将,麻烦把衣架架好。」他是哪儿有麻烦就往哪儿凑,烦人。

  嘎?她竟要堂堂的将领撑起衣架?「喔!好,要面光吗?」

  天呀!他在说什么鬼话,干么她一个口令他一个动作还不敢反抗,乖乖地扶着衣竿子帮她晾衣服,他一定病得不轻。

  她太有权威性,比将军还要有上位者的威严,一接触她严厉的眼神就不由自主的听从她的话。

  要不是晓得她的身世有多么悲惨,其当她是落难的千金小姐或是宫中的贵人呢!稍微一冷的口气就教人想遵从,服膺她所下的指令。

  「太高了,你当我有七尺身长吗?」晾那么高她怎么收?拿梯子吗?

  挑剔。「这样行了吧!」陈威调了调木栓降低高度。

  「等我脚断了再说,你想害我重洗呀!」三尺能晾哪件衣服,她倒要瞧瞧。

  是太低了点。陈威不好意思地调高一尺半。「四尺半可以吧?」

  「再高个半尺。」这些人真奇怪,没事尽围着她这丑妇绕,真有糖吃不成?

  她看人奇怪,人看她同样怪奇,都非寻常人。

  「乾娘,这件脏了要重泡水吗?」何青不管她同不同意,先叫了再说。

  褚??霓差点朝他大骂,「我允许你叫我乾娘了吗?」

  「反正你一定不会点头,我娘也是这性子,拗得很。」他娘怕他被人取笑有个丑娘亲,所以从来不许他在人前唤她娘。

  「你说我拗?」她声音一冷地抛去致命的一视。

  何青根本无痛无痒地自说自话,「这件衣服我认识耶!是汪老爹的。」

  「你……我在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她气得想揪他耳朵。

  而她当真做了,此刻後悔不已。

  「我娘也常揪着我耳朵说我心不在焉,我好想我娘。」何青两眼蓄满动容的波光。

  「别看我,我不是你该死的娘。」喔!糟糕,她有了骂人的情绪。

  她该是平静无波,冷眼置身于红尘中,不涉入的旁观生老病死,怎能随意地被人牵动尘心?她打算报完仇就回师父身边,陪她暮鼓晨钟地度过晚年。

  然而笨得没主见的伙夫就教她失了冷静,日後的伪装还能继续下去吗?

  或许她该想个办法出营去,换上另一张脸再潜入,伺机而动杀了单骁光的儿子,说不定她还能赶上师父亲熬的腊八粥。

  「对呀!你是我活着的乾娘,我分得很清楚。」娘的恶疣没她大。

  也许她会是第一个被傻子逼得自杀的杀手。「右副将,你没穿过衣服吗?」

  「嘎?!」又关我什么事。

  「竿子是穿过两只衣袖,还是你习惯只穿一只胳膊?」这些男人全都该死。

  陈威看了一眼为之失笑,衣服少晾一边,袖子垂到地了。「我很少晾衣服。」

  「看得出来。」越帮越忙。

  她的世界只有仇恨,她的生命只有杀人,要她应付一些过分热心的男人是难上加难,让她几乎想放弃复仇。

  「你们都没事了吗?」得打发他们走,不然难保她不会杀无辜之人。

  「没事。」两人很有默契的开口。

  「小青子,锅子洗乾净了?」十几口大锅够他忙上大半天了。

  「江伯和顾大哥在清理,他们说湿衣服很重,要我这个有力气的人来抬。」所以他没事。

  不能感动,他们会软化你的心。「菜呢?你想晚上开不了桌?」

  「新来的小伙夫和徐哥在忙,一定赶得上你回去掌厨。」他当她怕士兵饿肚子。

  败给他了。「右副将不用操兵带兵,你那锅可毒死一池鱼的大杂烩没带给你杀身之祸?」

  陈威局促的笑笑。「他们的胃好像满不错,我丢的鸡骨头他们当肋骨啃。」

  「真好的运气,将军肯定感谢你把活老鼠混在汤里。」居然没毒死他,太遗憾了。

  「是呀!大海一口咬着鼠头大叫鸡冠怎么不见了,将军吃着老鼠尾还……啊!我干么说这些。」

  真糟糕,他把「罪行」全吐了出来,还好将军不在这里,要不他十颗脑袋都不够砍。

  褚??霓耳尖的听见抽气声和低咒声。「因为官大无聊吧!」

  「是这样吗?」他有片刻的自省,然後……「差点忘了一件事,将军要见你。」

  「叫他去死吧!我在地府等他。」她把声音压得更粗更哑,像个……中年伙妇。

  「没想到小小的伙妇架子这么大,还要本将军去地府找你。」吓!她的脸真恐布。

  「将……将军,你来多……多久了……」陈威手脚发寒地颤着音问。

  「你给我一边晾着,待会咱们再来讨论那一锅「加料」的大杂烩。」难怪他碰都不碰地坚持吃饱了。

  「我死了。」陈威哭丧着脸走到旁边,正好瞧见扶着树干大吐特吐的王大海。

  看来,他会死得很惨。

  第四章

  「丑婶儿,咱们该来谈谈。」

  她一回头,单破邪大为吃惊地望着她,不是因为她面容的丑恶难看,而是那双令他印象深刻的水媚瞳色,正镶在她微布纹路的眼眶中。

  这是多么令人震撼的事实,锐利而有神的视线瞬间捕捉到他的愕然,是他的错认吧!

  她脸上那块突出的恶疣正发出嘲弄,她不是「她」,至少黑巾下的「她」末曾有凸起物,平整得长不出令人作呕的肉瘤。

  不过那双充满冷肃、防备的眼眸太神似了,浅淡的光芒在阳光下特别耀眼,仿佛诱人去探索丑容下的深沉灵魂,揭开内心不为人知的世界。

  她到底是谁?为何有和「她」一般的冷媚眼神?

  「将军是来看丑妇的疣肉吗?要不要割一块带回去做纪念?」

  她粗嘎的嗓音让单破邪大为清醒。

  不是「她」,「她」的声音虽然冰冷却异常甜浓。「咳!是我失礼了。」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却无从察觉怪异处。

  「将军是路过还是特地来责罚丑妇?」褚??霓尽量收敛眼底的恨意,装作若无其事的疏离。

  这样长相的妇人不该有亲切的一面,人世间的伤害对中年伙妇而言是绝对无情。

  她的确与众不同,舌锋刻薄。「我对你感到好奇,绝无惩罚之意。」

  「貌丑非伙妇所愿,将军看过了丑妇就该离去,别妨碍丑妇工作。」她压下拿刀抹上他颈脉的冲动,转身晾起衣服。

  何青在一旁乾着急,担心她出言不逊会得罪单破邪,连忙扯扯她的蓝布粗衣请求着,要她口气放软些。

  他的放肆举动让一向不愿与人亲近的褚??霓动怒,任何与人肢体接触的小动作都不该发生,她厌倦有人刻意地讨好,这条不归路是她所选择,寂寞、孤独才是她最佳的伴侣,她是黑暗的影子。

  「放手!」

  出口一喝的不是褚??霓,而是满心不豫的单破邪,他不懂为何看见有人拉扯丑陋的她会突生怒气,不是味道地想分开两人。

  或许是因为那双傲然的瞳眸吧!

  「将……将军,我……我乾娘不是故意要触犯你的威仪,她对人一向冷淡、刻薄。」何青微颤着唇瓣说道。

  「乾娘?!」单破邪好笑的瞧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以为然,似乎是旁人硬要攀上这层关系。

  「我刚刚认了她当乾娘,右副将可以作证。」他非常有「义气」地拖陈威下水。

  正在哀悼自己短命一生的陈威无奈的颔首。反正都是一死,他乾脆一点成全人家「母子」。

  「你叫什么名字?」

  「小青子……呃,何青啦!不过大家都爱唤我小青子。」将军的表情不像要问斩人。

  眉清目秀的少年。「小青子,你在军中的职等是伙夫吧?」

  各司各职的衣服人皆有印上其身分,他的前後胸背有个「伙」字,不难猜出他的工作是军中伙夫。

  「是的,将军。」该不会是那锅汤出了问题?

  「我刚好缺个传令小厮,就由你胜任。」就近看管才不致出乱子。

  何青的神情不是欣喜而是苦恼,「将军,可不可以改派别人?我只会升火布菜。」

  升官加饷人人爱,但相对地危险性也高上好几倍,随时有丧命的可能。

  他是个没受过正式训练的伙夫,杀敌护将的本领没半招,逃命的本事一大箩筐,肯定是两军交锋中第一个被主将祭旗的士兵。

  尤其是传令小兵死得更快,军情一告急他就糟糕了,二话不说先在敌人的刀剑下穿梭,没有猫的九条命是成不了事。

  想来想去还是推辞算了,他没有升官的命。

  「你不想出人头地,光耀门楣?」想不通的单破邪有些愠意,他不习惯被拒绝。

  而此人太不知好歹,他的破格晋升可是难得的一次,竟然不懂珍惜地将他的好意掷回脸上,简直是一种大不敬。

  「一个家破人亡、父母全无的孤儿,你要他出人头地给谁瞧,又要光耀谁的门楣?」活命都是罪过。

  「乾娘——」何青眼眶泛红,褚??霓完全说中他的心内事。

  他根本无处可归,只能依赖军队生存。

  「丑……呃,你叫什么名字?」单破邪不想跟着大夥儿唤她丑婶儿。

  「名字对个丑妇而言是多余,将军高兴怎么叫就怎么叫,我们这些落难人不像将军得天独厚,一出生就是帝王之後。」

  拥有权力便可以无法无天,草菅人命,视平民百姓是刀俎上的鱼肉随意宰割,是死是生一句话决定了褚家九十六条人命。

  他的成就是无数鲜血堆积而成,先人种下恶因却未获恶果,只因身上流有帝王之血,凡事有天龙王朝可庇护,做尽坏事也不用担心天谴。

  「你对我有诸多不满是吧?语气中尽是怨怼。」单破邪有种受人怨恨的错觉。

  出身高贵不代表一个人能就此平步青云,不付出努力也是平庸人等,不值得以皇族自居。

  「将军言重了,小老百姓就算有冤也得往肚里吞,死了是不懂人情世故,位卑言就轻。」她将情绪起伏维持得清清淡淡。

  看似置身事外,然字字都含控诉,让听者不由得感受到小老百姓无势无权的悲哀。

  单破邪的眉峰因此纠结,「有人会用这个理由谋刺我吗?」

  褚??霓一惊,眼神闪烁地吆喝何青拧乾衣物,以防再泄露太多自我。「将军怕死吗?」

  「怕。」

  「令人意外。」武将怕死岂不笑掉人大牙。

  「光明正大的死法我觉得荣幸,就怕死得冤枉,尚不知下手的人所为何来。」他在怀疑她的真实性。

  宁做明白鬼,不为枉死魂。

  人人皆畏死,他头顶青天脚踏后土,生平不做半件违天背理之事,承其父志戍守边疆,多年来的功勋可盖座功德楼,他自问坐得正,绝不受非难之罪。

  死有轻于鸿毛及重于泰山之分,他所怕的不是「死」本身,而是为人背过死得不明不白。

  「总有前因才有後果,早死早快活。」褚??霓一副看透世情的淡漠。

  「为什么我有种感觉,你在暗示某项我未曾犯过的罪行?」她的言谈之间总露出一丝超然,但他仍听出微薄的怨恨。

  是他造成她的怨吗?

  「将军只管阵前杀敌,好好保重身体。」她无意理会一个将亡之人。

  突地,微笑的单破邪拎起一件伙夫上衣递给她,「你不简单,我受教了。」

  「你……」心跳微紊的褚??霓有片刻无法言语,他令人下不了手。

  「无盐有贤德,貌丑博美名,来当我的军师吧!」那双明眸太教人疑惑了。

  军师?他在打什么主意?「丑妇无德无能只配做鄙事,将军的厚爱心领即可。」

  「我已决定了,明天起你和小青子就搬来我的居处,一个负责我的饮食,一个服侍我的起居。」

  「嘎?!将军,你要我和乾娘都……」不要不成吗?何青苦着一张脸望向褚??霓。

  「明天,延迟以军法处置。」一说完,单破邪用颇具深意的眼神一睨不肯告知真名的褚??霓。

  同时被两人注视着,依然晾着衣服的褚??霓不为所动,听而未闻地做完手边的工作,自然地放下挽起的袖口,拢拢已有灰白发的髻伸伸腰。

  众人讶然地看着她从容的动作,好像身边的人全不存在般,唯有她才是这片安静祥和的主宰者。

  陡地,她弯腰拾起木桶置于腰际走过单破邪面前,他吃惊的伸手欲喊——

  蓦然她回了头,用着低哑粗嘎的冰冷口音说:「军法治不治骨气呢?」

  他一愕,竟无语以对。

  「叫刽子手把刀磨利些,丑妇已无牵挂。」或许,这样的结果最好。

  不待他回应,褚??霓步伐略沉地走回厨房旁的小屋,砰地一声阖上何青刚为她修理好的门落闩,她全身乏力的望着那把插在掏空木梁中的碧血剑。

  她的选择是对是错呢?她好旁徨。

  是丑妇该消失的时候了,她负担不了过多的莫名情绪,那会逼她想杀人。

  国家社稷,个人私仇;个人私仇,国家社稷。她举棋不定,仇恨之心被良知牵制,承担的苦非外人所能了解,谁能告诉她该如何去排解?

  胸口的凤刻玉?微发着烫,这是褚家传女不传媳的唯一遗物,姑姑将它放在她手心时的哀恸如火焚,炽烈的以生命来传承,烙在冰冻的泪中。

  罢了,就让她成为千古罪人吧!一命还一命。

  「乾娘,你没事吧?」何青在外头拍着门。

  她苦涩地勾勒出凄凉一眄,「滚,不许叫我乾娘。」

  「乾娘!」

  隔空飞出一石点住何青的穴道,顿时失了声。

  在远处眺望的单破邪突然明了了,她果然是「她」,一个身怀惊世绝学的奇女子。

  只是,那张面容……

  难道是他的想像过分美化她,在黑夜中错把妇人看成曼妙女子?

  不,绝非一时眼误,既然声音可以造假,改变容貌并非难事。他该好好向乔老请益一番,看世上是否更有如此神妙之术,能化有为无,易容移肤。

  「杀我是出自你本意或是受人唆使呢?我真的很想弄清楚。」他瞧着那扇门,心中千般回转的是一双水媚的眼。

  一片落叶在他身後飘零,风一吹旋向南方,是入秋的季节了,关内该是煮茶赏菊了吧!

  他怀念娘亲的桂花糕。

  **************

  镇国公府

  一群侍女打扮的俏丽少女正在花园里扑着粉蝶,蝶儿三三两两地起伏纷飞,不甘为人追逐。

  入秋了,百花逐渐凋零,枝头黄叶已不再青绿,丧失生气的等着严寒的冬。

  唯独兰桂秋菊正悄吐苞芽,为着属于它们的季节妆点花颜,幽幽地留香于芳草地,吸引人们驻足,一闻沁脾,烦忧尽解。

  瞧她们笑得多开怀,宛如花间的小仙子,圆扇扑舞着可怜的小蝶儿,忽高忽低逃得多辛苦,後悔来到入秋以来最後一处花园。

  红亭下端坐着一位愁眉不展的美丽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琴弦,头上的步摇缀着南海珍珠,清清脆脆地在发际间吟唱。

  一阵微风拂过肩头令她打个冷颤,机伶的侍女适时为她披上白狐裘衣。

  「春草,你说今年的秋意是否来得较往年冷?」烦呀!她又老了一岁。

  「小姐的意思是……」春草不敢胡乱猜测,生怕惹恼脾气阴晴不定的主子。

  镇国公主的美是出了名,而她眼高于顶的骄纵性情同样令人却步,仰慕者虽众,却无人敢轻易尝试追求,即使攀上她会平步青云,飞黄腾达。

  当她心情好时会赏赐一些她用腻的珠钗、钿子等首饰给亲近的持女,让她们开心好半天,家里头有一年不用担心断炊。

  不过,她柳眉一敛的时候就得小心点伺候,一点点不顺她都会借题发挥的嫌东嫌西,把价值百两的玉瓷当瓦片摔,心疼了这些苦哈哈的下人。

  有一回准头没拿稳砸伤了位小侍女,昏迷了大半个月才救回一条命,而她却无关紧要的直喊瓷片割破小指,流了一滴尊贵无比的凤血。

  当今圣上是她的亲表哥,谁敢不要命的触犯凤颜呢?当然是避而远之。

  避不开的只好强装笑脸期望她勿动怒,忍一时之气可免抄家灭族之忧,光是她父亲镇国公的头衔就够压死人了,更别提连圣上都敬畏有加的凤羽公主是她娘亲。

  在如此优渥的环境中成长,她的骄气可说是被惯出来,不懂谦恭和柔顺为何物。

  体恤之心在她身上完全找不到。

  「过了秋,我就二十岁了,你还不了解吗?」凌莲姬不高兴地以指沾水淹没一只蚂蚁。

  春草还是有点迷糊,「小姐是希望王爷和夫人为你办个女儿宴吗?」

  「春草,你跟了我几年?」她没耐心地拨拨琴弦,曲不成调的凌虐众人的耳膜。

  「春草五岁就卖入府里为婢,至今已有十三个年头。」好快,自个儿都十八岁了。

  咦?该不会是小姐想……春草顿悟地有些明了,小姐的年岁已过了适婚之期。

  「哼!难道你都不想要嫁人,一辈子做奴做婢老死在镇国公府?」跟了她十来个年头还笨得要命。

  「小姐是为了终身大事犯愁吧?」寻常人家的女儿到了这岁数已是几个奶娃的娘,不像小姐——

  她实在难以想像小姐为人妻子的模样,一怕疼来二怕脏,肯定不肯为夫家生儿育女,尽一名贤妻良母该有的责任。

  而且以她刁蛮善妒的性子断然不许夫婿纳妾,一家的香火可能就此断绝,有哪家儿郎敢抬着花轿来迎人,岂不是端着一尊菩萨回去供奉!

  小姐是绝对吃不了苦的千金小姐,针线是她拿过最重的物品,尽管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一提及她的脾气就牛鬼蛇神回避。

  莫怪她的未婚夫威武侯经年驻守边城不肯归,逢年过节仅以一封家书慰母思子之心,半句也没写到完婚之日。

  甚至连对小姐只字片语的问候都略而不提,一迳地描述边城的荒凉与冷清,刻意吓阻习惯过好日子的小姐,留在皇城里当个乏人问津的待嫁新娘。

  「女孩家的年华有限,你说我有几个二十年可等待?」呕着气的凌莲姬怒拍琴弦。

  春草吓了一跳的安抚她,「小姐别生气!伤了千金之手奴婢可吃罪不起。」

  她不过是一株小小的春天草而已。

  「你很怕我?」

  「小姐是主,奴婢是下人,岂有不怕之理。」怕她一个不顺心就拿自己出气。

  「怕怕怕,我有三头六臂还是吃人老虎,你这根小草还不够塞我牙缝呢!」她就不懂一干侍女干么害怕。

  好嘛,她承认自己有一点点坏脾气,平时老爱拿她们来练靶子,可是旧的东西本来就要扔掉,留着多占空间,她看了也心烦。

  上回把那个叫燕儿的侍女打伤,她还不是命人送银子去补偿,有什么好埋怨的!

  也不瞧瞧她的玉手伤得多严重,贵为镇国公之女的血可是珍贵无比,一滴都不能外流,何况她最怕疼了,哭得她眼睛都肿了。

  「小姐说得是,春草是微不足道,你别气坏了身子。」春草连忙陪笑地轻揉她雪白的肩头。

  为什么没人了解她呢?「边城的战况吃紧吗?赏个中秋月总挪得出空档吧!」

  「如今是太平盛世,没听见外边有何消息传来,小姐何不修书一封邀请未来姑爷回皇城赏月呢?」

  「我才不要厚着脸皮写信给他,破邪表哥该识趣的回来探我才是。」她心高气傲地不屑此提议。

  哪有女孩家主动示好之意?这门亲事老早就订下了,他打算蹉跎至几时?难不成要她等一辈子,直到发霜齿摇?

  好歹她受封为镇国公主,身分不比一般闺阁千金,能娶到她是他的福气,还用得着她去讨好、奉承吗?

  若他再迟迟不归,她就入宫面圣请御天表哥下道圣旨把人调回皇城,择期完婚不许驻扎边城,好好地当个安乐侯宠她一生。

  「小姐所言甚是,但……」小姐的心态再不修正,这辈子甭想出阁了。

  「有话直说别给我吞吞吐吐的,你知道我最讨厌话说一半的人。」凌莲姬不高兴地以琴板拍她一下。

  吃疼的春草不敢喊出声,「未来姑爷乃是镇守边城的威武大将军,你想他能擅离岗位吗?」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小姐的刁蛮任性谁受得了,就算修了书也未必请得动人,还妄想将军会贪她的美色和权势,他本身就是一方将领,皇上的亲堂弟,论理比她重要得多。

  可是为了小命着想,这些话心底搁着无妨,出了口便是一场浩劫。

  「为什么不可能?现在又不打仗。」她自私的说道,毫不顾虑边防的安全与否。

  春草叹了一口气,「莫非小姐忘了先皇那场战役?」

  「有关系吗?」那时她还小,不清楚。

  「将领未经皇命私自回宫有叛乱之嫌,轻者违纪送入大牢,重者满门抄斩,无一幸免,这是小姐希望的结局吗?」因私情而动大局。

  「你故意吓唬我的吧!哪有那么严重,又不是敌人杀了过来。」她才不信呢!

  回皇城过节是人之常情,法理之外还讲究人情,就算他们堂兄弟不是很亲近,但源出于同一脉,应不至于痛下杀手,赶尽杀绝。

  前些日子她随娘亲入宫,皇上表哥还称赞破邪表哥戍守边城有功,有意赏赐些黄金布帛。

  要不是她及时拦阻,五、六名舞娘就送往边城为他小妾,凭她镇国公主的封号,岂能容许这些狐狸精去魅惑她的未来夫婿,她可没这等大度量。

  他这一辈子只能有她这一个妻子,其他就别奢望了,她不会允许旁人来分享夫君的专宠。

  「春草说得一点都没错,擅离职守可是大罪,你太不懂事了。」凤羽公主偕同夫君姗姗而来。

  「娘,你怎么跟她一个鼻孔出气,人家可是你的宝贝女儿耶。」凌莲姬噘着嘴撒娇,十足的孩子气。

  真是长不大的娃儿。「你的脾气要改改,不要老端着皇室宗亲的架子。」

  「人家才没有呢!爹总说我最乖了,对不对?爹。」她找了靠山,不承认仗势欺人。

  微露苦笑的镇国公凌天罡宠溺地揉揉她的头,「要是你能收收性子就更完美了,我才貌双全的小公主。」

  「讨厌啦!你们都欺负我,人家不理人了。」她发起脾气地转过身。

  凤羽公主温柔的朝夫婿笑笑,女儿的骄纵和盛气凌人全是他们夫妻俩过度宠溺而来,难脱其咎。

  想当年她带着长子、长女,以及甫月余的襁褓幼女陪夫君回乡省亲,在众人不在意的情况下,她的小飞羽教人偷走了。

  当时出动大批官府的衙役部未能寻回,伤心之余自然努力地保全一子一女,极尽心力的呵护,不与外界有过多的接触。

  没想到多年後会有意料不到的发展。子隽个性内向,不喜与人交谈,一天到晚浸淫在书堆中不问世事,见有生人来访立即遁入书中,久久不愿出门见客。

  小他一岁的莲姬则是飞扬跋扈,从不在意别人的想法只关心自己,动不动就使小性子,明明有错却抵死不认,一心当所有人都在欺她。

  唉!即使她贵为凤羽公主,当朝圣上的亲姑姑,然而一个母亲的心总是偏袒女儿,无法公正地教她是与非,以致养成莲姬目中无人的个性。

  「莲姬,你连娘都不理,她可是会难过哦!」一生颠簸的凌天罡十分珍惜眼前的幸福。

  因为这是负了一个女人的真心换来的。

  「人家也会难过啊!爹都不心疼我。」凌莲姬难过得想摔花瓶。

  他笑了笑,「你和你娘都是爹的心头肉,我一样心疼。」

  「不要,你要多爱我一点,反正娘还有大哥可以疼她。」她要所有人把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贪心,将来你有夫君疼,别跟你娘抢爹了。」这孩子真是不像话,竟跟自个娘亲争起宠来。

  说到夫君,凌莲姬的表情刷地一沉。「谁晓得他几时才肯死回来。」

  「啐!女孩家别乱说话,哪有未嫁便先咒自己的夫婿,传出去教人笑话。」她的个性到底像谁。

  「谁敢笑,我让皇上表哥砍了他的头。」她说得理所当然,好像皇上是她御用的刽子手。

  「龙威虽大却也难堵攸攸众口,你真教我给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凌天罡不免感慨。

  「爹——」

  「好了,别再倨傲自大,我们正是为你的婚事而来。」她的终身大事不能再拖延了。

  凌莲姬压下满腹的不悦问道:「他肯娶我了?」

  「咳!原则上我和你舅娘商量过,山不来就你,你就去就山。」女儿的骄性他岂会不知。

  「你要我去找他?!」她震惊得失了小姐风范,尖声地一扬。

  「最近有一批冬衣要送往颐州,圣上准许你同行。」一路上有人护送他也安心。

  「准许?!」她快气疯了。「边城是一片不毛之地,爹要女儿去受苦受罪吗?我不要。」

  她无法忍受什么都没有的黄土地,只有一群臭男人和脏兮兮的战马。

  凌天罡为之失笑。没见过世面的天真女儿。「颐州不是不毛之地,它和皇城一般热闹,有市集和小贩,来往商旅大江南北都有,有些情景皇城还瞧不着呢!」

  「真的?」她被挑起一点兴趣了。

  「爹曾带兵打过仗,那一带繁荣景致我是见识过,绝不会荒凉得寸草不生。」只是没镇国公府舒适。

  毕竟是驻扎的军队,凡事要求简单、方便,不注重小节。

  凌莲姬略显娇羞的面染绯色,「人家要用什么名义去见他嘛!」

  「就说为舅娘送桂花糕好了。」他只能出此下策,总不能将个将军押回皇城拜堂成亲。

  「等人家到了边关,桂花糕都长霉了,还能吃吗?」她很怀疑那个糕真有那么重要吗?由皇城送至边城。

  「会的,离乡的游子最能感念母亲的心意,他懂得。」佳节倍思亲呀!

  「好吧,我是瞧他没桂花糕吃才送去喔,绝不是刻意去见他。」她强调没有其他居心。

  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凌莲姬的眉宇间洋溢着喜色,娇不胜羞地掩口偷笑,对于此行可是怀抱着不少绮思,势必要将单破邪变成她名正言顺的夫君。

  二十年了,该有个结果,若他对她好一点,她可以宽宏大量地原谅他这些年的不闻不问。

  若是他敢在边城狎妓养妾,她绝对会还以颜色,将所有女人丢进井里淹死以示警惕。

  第五章

  「将军,你怎么都不来找奴奴娃相好,害人家想你想得孤枕难眠,浑身热得发烫,你来摸摸。」

  大胆的奴奴娃以为和单破邪有过一夜恩情,自认身分不同,不顾士兵拦阻地直闯入议事会场,娇媚百出地就要执起他的手抚摸高耸的胸房。

  王大海和陈威立即上前一挡,顺手将重要兵册收妥,卷起兵马分布图。

  她太僭越了,不懂应对进退。将军的女人何其多,小小蛮女妄想攀上富贵实属可笑,何况她是有目的而来,谁能不防她几分。

  自视过高的美女往往流于俗气不自爱,稍具姿色就抛媚送波地勾引男人,愚蠢地当每个人都受她诱惑,蛮横地分不清自己的处境。

  公主又如何,不过是塞拉族送来取悦将军的妓女,根本不值得尊重。

  「你们好大的胆子敢拦我,我可是你们将军的女人。」可恶的挡路犬。

  「抱歉,公主,将军的女人一向待在军妓营,你有当妓女的癖好吗?」陈威装迷糊地讽刺她低贱。

  「放肆,你敢侮辱我,将军一定砍了你的脑袋。」她扬起手就想往他脸上挥去。

  他拿起佩剑假意要收好,「不意」格开她的手。「哎呀!没伤着公主的手吧?」

  「你……对我不敬就是对将军不敬,来人呀!把他拖出去砍了。」奴奴娃一副将军夫人的姿态下着命令。

  可惜没人理会她,士兵们文风不动的挺直背平视前方。

  「啧!我好怕哟!几时公主成了将军的分身,女子不论政可是我朝的律法哦!」陈威食指一勾唤士兵搬来椅子,表示他比她大。

  恼火的奴奴娃揉着细腕委屈一喊,「将军,你的狗奴才对我出言不逊,你要为人家作主。」

  床上极尽缠绵,下了床翻脸不理是常有之事,女人若不明白这一点,一味强索,非分之举只会惹人嫌弃,她的矫揉造作便是一例。

  「我们将军忙得很,没空招呼你啦!最近的游民闹得太不像话了,该出兵镇一镇。」

  「你在胡说些什么?关外平静得很。」王大海的大声唠叨让她心生惶恐。

  「你来得太久了,所以没遇着强索过路费的强盗,有商旅不给还被殴打成伤地抢劫财物呢!」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当老虎嘴边的毛好拔。

  王大海忍她好久了,不找人出出气怎成。

  奴奴娃理直气壮的说:「走过人家的土地是该付点小钱嘛!难道欠着不还不能讨呀!」

  「哈,那你得看看是谁的土地呀!等我们杀光那些游民就没人敢乱来了,一群欠人教训的土匪。」

  那些游民太不把天龙王朝放在眼中,不断放胆挑战边城守将的底线,日益猖狂地为所欲为,活动范围由原本的十里外推进三里,索取变成豪夺。

  他们在城郭上可是瞧得一清二楚,已有不少百姓商人叫苦连天的向将军申诉,要是他们再不收敛近乎盗匪的行径,出兵是迟早的事。

  一时的容忍不代表退让,惹毛了他王大海就带兵冲进游民营地杀个片甲不留,过路费缴给地府的阴差去。

  「我不准你任意屠杀游民,关外本来就是我们的家。」她一急着维护就露了馅。

  陈威嘻皮笑脸地把发往上一撩。「公主的意思是同意我朝徵收关外人士入关的过关费喽?」

  「怎么可以!我族人就靠卖皮革、兽肉为生,哪来的余钱缴过关费?」奴奴娃激动的大喊。

  塞拉族就是穷才想来关内求发展,人民的生活受限于穷山恶水,仅能以打猎维生,在秋季末冬来前准备足够银两和粮食好过冬,收入并不丰。

  一旦下了雪,一片银色世界是找不到食物,大部分兽类都已消迹灭踪,躲进洞穴中冬眠不易捕获,未有万全存粮的人家只有挨饿受冻地挨过一冬等来春。

  如此恶劣的环境就靠贩售山兽野禽来挣取微薄银两,一家温饱尚嫌困难,若还加上过关费,岂不是逼着一族人去跳河,荒原之地再无塞拉族。

  「那就好好整治你的族人,休想在我的城墙前逞勇,天龙王朝不是尔等小民觊觎得的大饼。」单破邪冷冷开口道。

  「将军,你……」她竟觉得害怕,他的冷冽神色比草原上的冬雪还令人寒心。

  「尔等小民若肯诚心臣服我朝便罢,倘使起了贰心,休怪本将军无情,挥军十万就够铲平百里内的一草一木。」

  面上一白的奴奴娃强行挤过陈威与王大海。「将军,我族绝对忠心于天龙王朝,你就不能看在我俩的关系饶过塞拉族人?」

  「你与我有何关系?不过是塞拉族长强塞给我的女奴,要打要骂便是,没教你提水劈柴已是天大的恩惠。」早该下下马威了,不致养大了他们的胃口。

  「不是这样的,难道我没带给你快乐?」她不甘心地意欲力争。

  「军妓营里哪个妓女没让我开怀过,她们可是服侍男人的好手。」单破邪故意说得重色好欲。

  人不风流枉少年。单破邪年少时曾有过不少风流事迹,但是一接下已逝父亲的棒子成为守城将领之後,要担负的责任迫使他放弃那些不羁的喜好,专心在边防上。

  军妓大都是由皇城中挑选而来的自愿者,在此不受鸨母的剥削,士兵的薪饷足够支付嫖妓的费用,不会赖帐或是残暴的施以拳脚凌虐,日子过得比以前舒适。

  少数妓女是犯了罪发配边疆为妓,刑满可自行离去或嫁予情投意合的士兵,军营中设了一处眷属平房,方便传宗接代。

  而单破邪也并未如自己所言地睡遍军妓营中每一个女人,他有特定几个专门服侍他的妓女供其发泄,公务闲暇之余才会召入房内消磨一番,绝不贪欲而误了军情。

  「我是公主,她们是妓女。」奴奴娃特意要区分出自己的崇高地位。

  「有何不同,脱了衣服全是女人,差别在于要不要付银两。」边城的气候让这些细皮嫩肉的女人肌肤部变粗糙了。

  效奴娃气极了,「你说我连妓女都不如?」

  「公主若是如此认为,本将军也不好反对。」他的确是这么想。

  「你敢不娶我……」不,他不能拒绝她,不然她会成为塞拉族的笑柄。

  「我为什么要娶你?」他语含轻蔑的反问她。

  「凭我是塞拉族的公主,你玷污了圣女的名誉,于情于理你都该娶我为妻。」她说得愤慨。

  单破邪狡狯的一笑,「你大概不晓得我的未婚妻已由皇城起程来此,准备与我完婚吧?她贵为镇国公主,其父手底下的军队可是塞拉族人的十倍。」

  「你在玩弄我的感情?」耳边似乎传来一阵丧钟声,她手脚冰冷的直冒寒意。

  奴奴娃就是听闻了这段流言才赶紧来求证,欲巩固自己在颐州的势力,全力为族人护盘,她一直深信自己的美貌无人抗拒得了,所以才未尽心地过着有人服侍的舒适日子。

  没想到他的一番话将她从云端推至地面跌个粉身碎骨,她的将军夫人梦,她到手的荣华富贵,一切虚幻得教人咬牙切齿。

  「不,我是在玩弄你的身体。」单破邪毫不留情地点明利用她宣泄。

  她恨。「单破邪,你欺人太甚!」

  「是你自个儿送上门来求取羞辱,我岂能不成全。」他说得冷淡,看都不看她一眼。

  「你……我要杀了你!」奴奴娃抽出怀中弯刀向前一刺,这口气无法吞咽。

  王大海是个天生武将,一瞧见刀光就立即伸手一砍,震得她手麻骨碎的掉了武器,痛苦不堪地瞪着他欲杀之而後快。

  「说你是鲁男子还不信,怎么能对个女人出手,我看看伤着了没。」笑面虎的陈威故意要扶她,一手扣住她的碎骨处。

  「啊——我的手。」奴奴娃痛得斗大的眼泪直往外飙。

  「哎呀!千千万万的对不起,瞧我笨手笨脚又伤了公主玉手。」不残也废了。

  她哭得惨兮兮的,妆花得教人不敢领教。「你是存心要断我的手。」

  「冤枉呀!公主,小的是真心为你效力。」陈威说得好不真诚。

  「你们天龙王朝的人都好坏心,我不原谅你们,绝不原谅……」她哭喊着要人好看。

  不耐烦的单破邪放下书卷一喝,「再吵就把你扔到野狼群中。」

  「你……你好可怕……」奴奴娃吓得捂住嘴巴,抽抽噎嘻地缩着身子。

  「回去告诉你的族人收敛点,不要逼我出兵,要是再有一名我朝百姓受到游民的威胁,塞拉族就等着绝迹在大草原。」

  他说到做到。

  「不,你不可以赶……」

  「左副将,把人丢出去,限她在日落前出关,否则……」单破邪冷笑的续言,「直接往城墙下丢去。」

  护城河的水够她喝个饱。

  「是的,将军。」王大海乐于从命,他老早就想整治这蛮女。

  「不要——」

  一迳叫嚣的奴奴娃又踢又打地消失在门外,真教不知怜香惜玉的王大海给扔得老远,昏死了。

  一个小厮急急忙忙的匆匆而至,顾不得军中纪律地冲到单破邪面前指着他大骂,「都是你啦!你把我乾娘赶跑了,你还我乾娘,你还我乾娘……」

  「小青子?」

  「你乾娘不见了?」

  ***************

  一大清早换上小厮的衣服,何青知晓军令如山的严重性,所以不加停留的前往褚??霓独居的小屋,迫不及待的猛敲门板。

  刚开始他以为是里头的人睡得太沉,因此怕唤不醒地卖力拍门,把手都拍红了。

  到了最後他有些不放心,乾娘的性子烈,万一想不开有个意外……一想岔了就心慌,于是用身体撞击门板,两、三下就顶开了。

  简陋的木板床整整齐齐的没有躺过人的痕迹,几件粗布衣丢弃在地,原有的摆饰一样未少,唯独不见应该等着上工的妇人。

  何青几乎问遍整个营区的弟兄,可是没有一个人见她走动,连向来偏僻的角落他都一一寻去,依然未获其踪。

  军队的戒备何其森严,三班士兵交叉巡逻,断然无人能在半夜出没,除非有将军的手谕,而她不过是煮饭的丑妇而已。

  思及至此,他把苗头转向单破邪。

  「都是你下什么鬼命令嘛!人家不要伺候你三餐不行吗?把我好好的乾娘给搞丢掉,你要负责还我乾娘来……」

  何青像个胡闹的小孩子,吵着要乾娘,陈威虽惊讶丑婶儿的平空消失,但是他对何青的憨厚颇有好感,当他是自家兄弟拉着,免得犯上。

  「你确定她不见了?」一脸深思的单破邪倒是不紧张,只是有些怅然。

  他才打算发掘她的另一面的当口,伊人却已先行翩然而去,留下一堆待解的谜。

  是自此放弃原先刺杀他的任务,还是另谋对策好在适当时机一举取下他的项上脑袋?他不该打草惊蛇地试探她,由有利的主动转变成被动的等待。

  若她真是那夜的黑衣女杀手,小小的军营是困不住她的矫捷身手,势必卷土重来伺机而动。

  她不再是「她」时,他还能认出她吗?

  「我整个营区上上下下至翻遍了,只差没拿工具整地挖土,看有没有藏在地底。」他是有这念头。

  「走了也好,她本来就没久待的意愿。」下回见面必是刀剑相向,单破邪想。

  「将军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乾娘会回到那个不肖子的家去?」何青略显难过的说道。

  「别再喊她乾娘,你在折她的寿。」听来怪刺耳,满怀不是滋味。

  「嗯?」他不懂地面布困惑。

  「在军队中少说多做,去整理我的卧铺。」表情慑人的单破邪冷硬的下令。

  「可是乾娘她……」没人关心他乾娘,她在外面一定会受人欺侮。

  「她会回来的,还有不许叫她乾娘。」年纪轻轻都被他叫老了。

  「真的?!」何青喜出望外的问。

  「何青,你真认为她长得丑吗?」单破邪语带玄机做了手势表示不用回答。

  满头雾水的何青抓抓前额,莫名其妙的瞟瞟他,随即走了出去。

  「将军的语意耐人寻味,可否分享一二?」

  「右副将是嫌平常的操练不够吧!以後早晚加练半个时辰。」爱探话就得受些教训。

  陈威脸色一变地忙讨饶,「将军英明呀!小的是未雨绸缪忧心你的安危。」

  「是吗?」蓦然,单破邪眼神一利。「我要你调查的事情呢?」

  「嘎?!呃,这个嘛!你晓得……地大人稠……年久失真……呃……追查不易。」陈威吞吞吐吐了老半天不知所云,重点在最後一句,就是不知道,有辱使命。

  「我当陈副将聪明过人,足智多谋,原来是浪得虚名的草包。」单破邪毫不客气的给予奚落。

  好重的一鞭,他失去信心了。「没名没姓的你教我从何处查起,附近的小乡小镇有多少不肖子孙呀!猛一听还真是不可思议。」

  前些年战乱不断,流离失所的难民不知凡几,虽经整顿後安定了不少,但是多一口人吃饭便是多一份负担,狠心点的就将年老长者赶出,好让下一代有点饭吃。

  他稍微打听了一下,一大半乞丐都是如此际遇,拖着老弱身子四处乞讨,有时好些天不进粒米令人同情,身上长疮生蛆也由着去,能活一天是一天。

  他的钱包就在不忍心下掏个精光,饿了一天才走回来,连坐骑都暂时典押给当铺了。

  「她脸上的恶疣就是最好的特徵,你会查不到半点消息?」一开始他就晓得不可能有结果。

  陈威脸色怪异的一瞟,「将军,你是不是有毛病?对个丑妇这么有兴趣。」

  「丑不丑还是後话,你的无能显示军纪不严,需要加强训练。」话多是精力过剩。

  「将军,这里没有外人就诚实些,你是不是在怀疑她的身分?」不然不会命他极力追查她的出处。

  「等着吧!她可能会以另一种面貌出现在你我面前。」他估计三天内必会现身。

  很快。

  *************

  两天後,军营外多了个小摊贩,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妇推着冒热气的小车,声音粗哑地叫卖热汤圆,满脸的皱纹像是街尾的老婆婆,让人倍感亲切。

  士兵交接时分,或是操练休息片刻,总会趋前买碗汤圆吃,顺便闲话几句。

  他们平常吃住都在军营中,难得有休假才能上街去逛逛。若无重大军情,巡视城墙和监视远处游民的动静是主要军事,其实日子满枯燥的,能听听熟悉的家乡话也不错。

  「马婆婆,来三碗汤圆,花生粉多洒一些,你的汤圆很有我娘的味道。」

  怎么又是他?天杀的欠他债。「南方花生歉收,洒多要多加一文钱。」

  「没关系啦,好吃就好,以前我娘老是洒满汤面,香味浓得教人难忘。」一脸怀念的何青嗅着花生味。

  「你真好养呀!」扮成马婆婆的褚??霓以南方口音说,其中有淡淡的嘲意。

  「是呀!我娘也这么说。」想着想着他心中有点伤感。乾娘不知流落何方,有没有汤圆吃?

  「我不是你娘。」她的语气中有一丝无奈,仿佛重复了很多次。

  汤圆一端上,何青神色落寞的一叹,「我乾娘老是说这一句,真让人担心她过得好不好。」

  她搅汤的手顿了一下,垂叠眼皮下的眸光射出锐色,不似七旬老妇般犀利,瞬间柔化地一眨。

  这个傻子,怎么能对一个几近陌生的丑妇付出如此大的关怀?她的双手已教血染红,不值得他一再挂念,他让人觉得有很深的挫折感。

  「你这小子真罗唆,不过丢了个乾娘嘛!将军不是说她会回来。」率性的王大海往他肩上一拍。

  将军?!他怎么会……她微眯了眼,动作十分细微,但有心人还是能从其中看出一点端倪。

  「小青子,就当你乾娘回家去享福,丑婶儿那脾气倔得像水牛角,切也不是,砍也不是,稍有不慎便戳得人肚破肠流。」

  何青很不服气的辩白。「你不要以为我乾娘不在就可以胡乱瞎说,其实她是好人。」

  我是好人?她苦涩的一笑,特地在他吃了一半的碗中注入花生粉和汤圆。

  「啊!马婆婆,这要加几文钱?」何青不好意思倒回去,马婆婆年岁已高,他吃点亏无妨。

  「世上的滥好人不多,给我吃少废话。」她干么多事地对他偏心。

  在家中她排行第八,上有父母、兄姊疼宠,大家老爱昵称她小八妹,可是她一直不高兴地想要有个弟弟或妹妹,何青正好在她家破人亡多年後弥补遗憾。

  他善良得教人想叹息。

  「马婆婆的意思是不用钱,不像将军就可怜了,「一个人」去城西遛马,没得吃热滚滚的汤圆。」大口一吞,陈威烫舌地直用手扇。

  何青还来不及说两句谢意,王大海嗓门宏亮地又拍了他一掌。

  「格老子,你运气真不错,乾脆再拜个汤圆乾娘成一双。」花生粉的味儿真不赖,好歹沾个光多洒些。

  鲁夫,想把他拍成重伤吗?「我儿孙上百不缺人送终,摆摊是为了打发时间,活动活动筋骨。」

  「老人家身子骨真健康。吃了你的汤圆暖了心,真想送一碗到城西给将军尝尝。」陈威不断地强调城西。

  「有心力未足。吃你的汤圆。」该不该去呢?他正落单。

  「说得也是,我家将军不太正常,居然爱上个丑妇。」而且年届中年。

  突地,褚??霓打翻了花生粉,表情怪异。

  「今天不做生意了,我要回去抱孙子。」也不管人家吃完了没,她收了碗就推起车子离开。

  「喂!马婆婆,钱还没收。」何青追上去把铜板往她手心塞。

  她看了看他叹口气,「真受不了你,老是这么呆头呆脑。」

  「老是?!」他满脑子泥巴想不透,他们今天才第二次见面呀!

  想问时,她人已走远,动作灵活得不像老人家。

  「小青子,她的个性是不是有点似曾相识?」陈威若有所疑地搭上他的肩。

  「有吗?」

  他略显神秘的说:「像你乾娘。」

  「对耶!你不提我还没感觉到,马婆婆说话的调调和我乾娘一样冷冷的。」话不多却很刻薄。

  「也许她就是你乾娘。」

  陈威打趣的笑意中有几分猜测。将军不可能对个中年伙妇有兴趣,除非她是另一种不为人知的身分。

  在马婆婆身上他感受到和丑婶儿一般的气息,即使她外表苍老得足以为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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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了,她似乎还无动静,是什么在拖延她?

  城西的杨柳湖畔有匹赤足骢马低头啃着绿草,不远处有个心情沉闷的蓝衣男子在沉思,面对一波绿湖,他看见的是一双冰冷中带着媚色的眼。

  丑婶儿消失了两日,代表她也筹画二十四个时辰了,以闻名江湖的红线女而言,这段时间足够她杀掉数个武林高手,至今迟迟不动手是为了何因,真教人纳闷。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