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你在诋毁先人的名誉,先父是个自律甚严的将领,一生刚正不阿,绝非鸡鸣狗盗之徒。」
她的指控简直荒谬到极点。当年皇室那场兄弟阋墙的内战导致余波不断,爹为了兄弟情谊两不偏袒,宁可离皇城戍守边城也不愿介入皇位之争。
他的行事光明磊落众人皆知,一丝不苟地力求百姓生活安稳,尽量做到不扰民,以他们的福祉为第一优先,当时曾获不少好评。
生前义风可行,死後史籍留名。他唯一放不下心的是单氏血脉的分崩离析,希望有一天後代子孙能聚合起力量,共创天龙王朝的太平盛世。
胸口的龙刻玉?是父亲临终前给他的遗物,传说他得寻找持有凤刻玉?的女子为侣才能获得幸福,并且开创天龙王朝的太平盛世,所以父亲才会为他与镇国公主指婚,只因镇国公主有块雕凤的玉?传说只传女,型式与他的龙?有几分相符。
然而,龙凤玉?的传说不过是一则故事,他与莲姬的玉?不但不能相合,而且未出现任何字。
传言中龙?会出现「在野」,凤诀则是「战龙」,合起来即为「战龙在野」,指的就是他现今的状况。
「我不晓得是谁给了你错误的讯息,先父不可能做出有违天理良知之事,他是守正严明的将领。」
好个守正严明的将领。「死人的话会有错吗?姑姑死前明白地指证单骁光是凶手。」
「姑姑?!死的是你的家人?」会不会搞错人了?爹征战沙场多年,然而老弱妇孺绝不杀戮。
「一家九十六口人的命,你认为我能信口雌黄吗?」褚??霓的双眸中布满小女孩面对悲剧的死寂与恨。
为之一惊的单破邪有说不上的心疼。那时她才多大,就要面对天人永隔的悲惨,若是无人可恨,她要如何支撑空洞的未来?
「九十六条人命不是件小事,地方官应该有迹可查,何不……」他发现他说不下去,因为她的恨意正席卷而来。
「官、官、相、护,谁、敢、得、罪、五、皇、爷——」褚??霓咬牙切齿地道。当年的单骁光是正德皇帝的第五子,贵为皇亲谁敢动。
单破邪急了,「我敢保证此事绝非先父所为,定有人假冒。」
「多么冠冕堂皇的藉口,令尊的官印也能假冒得了吗?」她丢出一张血迹斑斑的公文,纸页已泛黄。
「这是……」看了公文内容和末尾的印渍他暗惊在心,「的确是先父的官印。」
「罪证确凿,你引颈就死吧!」碧血剑一现,逼近他的胸膛。
单破邪动也不动地看着她,用自己的命赌她仅剩的良知,红线女剑下不留生灵,对她已认定的假象他无从辩解,但自始至终他都相信父亲的为人。
「为什么不还手?」剑锋一偏,刺向胸口的锋利在他胸上划下一口子。
他笑了,「你甘心让真凶逍遥法外吗?」
「单破邪,你想混淆我的判断为你父亲脱罪?」真凶昭然若揭,无庸置疑。
太可恨了,居然避也不避地迎向她的剑锋,当真不怕死?
「官印虽然做不了假,但若是有人私盖则不无可能,先父只手是撑不了天。」真相总会爆发。
「你的假设能成立吗?随便编个莫须有的人物就想要我放弃仇恨。」她不屑地持剑停在他的眉心。
「我没有要你放弃家仇,而是找出真相。」正义是需要伸张。
「真相?!」她的家人回得来吗?
「你不愿了解惨案发生的始末,为什么有人要灭了你全家?」十分令人发指,九十六口冤魂。
眼中一恸的褚??霓握紧手中的剑。「你凭什么让我信服?」
「就凭这个。」单破邪双手一出地抓提她的剑注胸口一刺。「我的命是你的。」
「你……你疯了。」只要再深一寸,大罗神仙怕也救不了他的命。
「让我帮你找出事实的真相,若真是先父所为,不用你动手,我自会在你家人坟前一死以谢罪。」好美的眼。
单破邪暗嘲自己,死到临头最在意的还是她那双充满灵性的水眸。
「信你好难……」她的停滞教他跌入不见底的深渊。「我一定会後悔。」
她口中的无奈教他重燃起希望,「我的命就握在你手中,只要你稍微使点劲。」
「你是我见过最疯狂的男人,居然拿命来赌父亲的荣誉。」真要开打他不一定会输,顶多两败俱伤。
他却选了最笨的方法来死谏,而她更不争气地信服了他,两个蠢人。
「不只是为了先父,还有你。」为她美丽的瞳眸着魔,不惜代价。
「我?!」
「我要救赎你心中的恨,它不该蒙上灰尘,明珠在椟终会发光。」经由他的手磨亮。
震撼不已的褚??霓抽回剑。「你赢了,我给你一个月时间。」
血像涌泉般喷了出来,单破邪迅速地点住伤口四周大穴跌坐草地,防止因失血过多而亡,他还有事情末了。
「告诉我,红线是你的名字吗?」一个月内受两次伤,乔老肯定乐歪了。
「不是。」
「可否告知……」他还没说完她已先行回答。
「不,你自己去查。」
单破邪失望地压着伤处,「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丑婶儿。」
「所以你试探我?」她就知道他看穿了她的伪装。
他苦笑,「下错了棋,惊走了彩凤。」
「我只是只流离失所的孤雁,承不起凤的高贵。」看不下去的褚??霓走近他的身侧一蹲。
碧血剑的锋利她最清楚,掌肉的单薄是受不住寒光沁骨的刺痛,两手流的血怕是和胸口的伤一样严重,他的蠢行教人心沉重。
「孤雁南飞只为寻伴,你找着心中的人吗?」多温柔的五指,她并非心冷之人。
她执起他的手上着药,直觉他意有所指。「等雁啄了猎人的眼再说,不然它连冬都过不了。」
「你把心锁得很紧,没人进得去吗?」他是雁还是猎人?
「等我清出心中的恨,否则容不下其他。」背负着血海深仇,她是没资格谈论未来的人。
「唉!你很固执,偶尔让人来关心你不为过。」心墙筑得高又厚,该如何攻破?
「把脑袋看顾好,等我月後来取。」她撕下他的衣摆成条状包扎他手上的伤口。
她没那么傻,牺牲自己的衣物去救仇人之子。
单破邪反手抓握她的柔荑,「你不和我一同努力,不怕我反悔?」
「要你的命并不难,我会随时在你四周监视着,反悔只会让你死得更快。」该死,她抽不回自己的手。
他不痛吗?
「我不叫你红线,因为我有信心能查出你的真实姓名。」到时会有一个他专属的小名。
「拭目以待,大话将军。」她也希望能还给爹娘公道,不致平白受死。
拭目?单破邪邪邪一笑。「我正好瞧瞧你的真实面……」说着手一提已掀开她的面巾,「天呀!你比我想像中还要美上数倍。」
她的美无从形容,让他目瞪口呆地怔了一会才有力气发出声音,呼吸几乎停滞。
瑶池仙子之姿,集天地万物之灵性,冰眸媚而艳,菱唇润如红玉,雪肤犹胜白梅三分,削颊甜似蜂儿蜜,玉鼻俏挺映红颜,好不醉人。
他沉溺了,久久回不了神,何时手中的玉人儿悄然缩回柔荑而不自知。
啪!
重重的一巴掌才唤回他的神智,但依恋已种下,她将是他唯一的爱恋。
「无耻,堂堂的威武大将军竟成了下流的登徒子。」褚??霓急切地蒙上被他扯落的面巾。
他受蛊惑了,无法忘记她的美丽。「何必遮住你的绝色姿容,这里又没外人。」
「很不幸的,你便是其中之一。」不该滥施同情心,他活该受罪。
绝色容貌代表的不是一生顺畅,备受亲恩,而是颠沛茫然,招祸惹难。自古红颜命皆坎坷,能有几人未在急流中没项,回归平静呢?
祸水之名不就由此而来。
相信他的代价是红线女的失败,从未示人的真面目有了例外,她不晓得此举是对是错,信任他的程度越来越稀薄,是否在走向自我毁灭的悬崖边?
他的执着一揭坏了她对他的信服,褚家的冤真能藉他的手昭雪吗?
还是他只是在为他的父亲掩饰,拖延真相的杀伤力,以免毁了一个战功彪炳的知名将领,边城人民眼中崇拜的守城将军?
「我不喜欢你水媚眸中的疏离和防备,我不会伤害你。」他都用生命做了保证还不够?
「伤害往往是无形的,无心比刻意更伤人。」她已经伤痕累累,放不下保护自己的戒防。
一阵抽痛袭上单破邪的胸口,额头的冷汗已浸湿发,犹自逞能。「我心疼你。」
「不。」咬起下唇,她禁止受波动,尽管心口一酸。「红线女不需要仇人之子的怜悯。」
「是怜惜,一字之差心意天南地北,我想我是爱上你了。」他想要天天看到她,相伴一生。
爱,多空泛。「人人都爱肤浅的表面,看来将军也是红尘中人。」
褚??霓轻轻发出笑声,可是听来却令人觉得心酸,笑中含着近百人的血泪,她用凄冷的笑声来取代哭不出的眼泪,满是悲痛地比哭泣更让人不舍。
红线之女,线牵幽冥河两端,一是生、一是死,奈何桥上分阴阳。
「别再笑了,你真以为我是现在才为你动心吗?」这些年她到底是怎么亏待自己的?
她不能心动。褚??霓低头一视滴着血的剑锋,「一个月,别让我瞧不起单氏一族。」
说完,纵身一跃,兀自离去。
「你在逃避自己的情感还是逃避心魔?」他朝着湖面飘跃的人影一喊。
远远传来淡淡的回音,「远离你——」
杨柳湖上泛起一圈圈涟漪,孤寂的晕开无数的圆,秋风萧飒。
一山绿意,水色轻漾,置身于天地间的单破邪有一丝落寞,刺眼的红染深了一件罩袍,心口的痛犹胜于冷冷的一剑。
「将军,你怎么又受伤了?」乔老肯定会抱怨个没完,怪他找麻烦。
「右副将,如果你是来补一脚最好动作快些,不然过来扶我。」他到底看了多久?
陈威暗忖,向天借胆也不敢呀!即使脚丫子发痒。「看来她是来过了。」
「她?!」
「马婆婆。」将军命真大,三番两次都能死里逃生。
「马婆婆?!」
「咳!将军是伤了脑子吗?干么重复我的话。」是将军暗示他要注意生面孔,不分性别及老少。
单破邪在他的撑扶下才有力量站直,「马婆婆又是何人?」
「她是这几天在营外摆摊的老婆婆,那份清冷的性子和丑婶儿如出一辙。」他怀疑根本是同一人。
今早他试图去跟踪马婆婆,可是仅仅一转弯,人不见了不奇怪,至少热汤的香气应在,不应该人连同摊子在一瞬间完全消失,无半点蛛丝马迹可循。
她太诡异了,武功高得出奇,所以他急忙策马奔向杨柳湖,却只见她纵身而去的背影,实在教人扼腕。
好歹让他见识见识红线女的传奇是否属实。
「原来她在。」单破邪会意地一笑,随即痛得两眉下垂。
自作孽,不可活,没事拿命开玩笑。
「将军是她所伤?」咦?怎么两手都挂彩,该不会是不规矩吧!
「不。」单破邪懒得解释,省得浪费一番口舌。
「不?」伤得这么重是有帮手?
「扶我上马。」他想他撑不了多久。
「是。」
一上了马,两人快马加鞭的回到营区,单破邪一身的血渍引起诸多猜测,军心惶惶地忧虑有外敌进犯,个个表情戒备地握紧兵刃准备上阵杀敌。
脸色有些泛白的单破邪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故作没事地说是射了雁,溅到血,要众将士勿多想,脚步稳定的走过教练场以安军心。
但是一进入寝居,人未靠近内室就向下一倾,陈威及时扶住他,焦灼地送他上床并请来乔逐,威武大将军出水痘的流言足足传了三天。
没人得知真或假,也许去问问卖汤圆的马婆婆吧!
她会回说:「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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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婆婆!来碗暖心窝的红线汤圆。」
爽朗低沉的笑声传来,正在盛汤的褚??霓真想一瓢子往他脸上泼去,好毁去那张令人心慌不已的俊颜。
「将军的水痘好得真神奇,老婆子当要举城哀丧,户户吊白幡了。」是她泄了底?
仔细一想,右副将陈威的嫌疑最大,是他在闲聊中透露了将军去向。
嗯,不错,一个卑鄙的陷阱。
「感谢冰婆婆的温柔关心,人如汤圆细滑可口。」单破邪有意无意的逗弄。
烦。「老婆子夫家姓马不姓冰,将军贵人多忘事。」
给他的汤圆中除了汤圆还是汤圆,平凡得就像……汤圆,未加任何佐料和姜糖。
「是吗?冰婆婆的夫家与将军我是本家吧!单婆婆更合适于五十年後的你。」一群儿孙绕膝。
褚??霓木板子一拍,炒熟的花生顿时成粉末,看得四周的士兵大为惊叹,瞠目结舌地暗赞好手艺,只有单破邪看出她眼底细腻的愠意。
她被激怒了,好现象。
「一将功成万骨枯,五十年後老婆子成了仙,会上乱葬岗吊祭将军。」他的骨头适合挖坟。
单破邪呵呵一笑地将她的白发擦向耳後。「仙姿仙骨仙人儿,你已一身仙气,何需再等五十年。」
「将军有调戏老婆子的习性吗?」她反手用木勺子敲他的手背骨以示警告。
「如果老婆婆的白发之下是妙丽小姑娘的话又另当别论。」他意有所指地以舌舔胀红的手背。
褚??霓脸一赤地横瞪他,「你真是十成十的登徒子。」
「十天前你说过这句话了,小红线。」可惜的是还没查出她的真实姓名。
那一剑刺得深,让单破邪足足昏迷了三天三夜,为了稳定军心,他不得不抱伤上教练场校阅,在躲避一位冒失士兵的矛头时不慎扯裂伤口,又得在床上躺三天。
到了第七天,他实在定不下心地溜下床,偷偷观察汤圆婆婆的一举一动,他敢肯定那张老脸下有双熟悉至极的眼睛。
连续三、四天他都会来喝碗不加料的汤圆,一喝便是五个时辰不走,顺便帮她卖卖汤圆,磨磨花生粉。
有点进步的是这次她未乘隙遁走,依然日日在辰已交接时分推着摊子来上工,申酉时分收摊,悄然地离去。
好几次他刻意要跟踪,总是功亏一篑让她在眼前失了身影,遍寻不着丝毫线索。
陈威的才智应该不辱使命,能在限期内查到当年事件的来龙去脉,洗刷父亲的污名还她公道,不致让仇恨困住一生。
而王大海闷得慌,塞拉族人死性不改,活动范围又向前推进一里,食髓知味地洗劫天龙王朝的商旅,因此派他出兵讨伐,近日内必传捷报,他的蛮力没几个人挡得了。
「单破邪,你真不是好人。」分明要她自曝身分,引来杀机。
「本将军允许你直接唤我名字破邪,毕竟你是「年岁已高」的老人家。」他取笑地轻触她眼角的皱纹。
真实,他几乎分辨不出真假,若不是他知晓真正的她,定会被蒙骗过去。
褚??霓微恼地一闪。「欺负老婆子很乐吧!大将军。」
「不,调戏小姑娘才是我的兴趣,红线妹妹。」单破邪有模有样地学煮起姜糖。
「想必将军看老婆子不顺眼,用尽心机要老婆子和家人「团聚」。」左一句小红线,右一句红线妹妹,怕人不知她是杀人无数的女杀手——红线女。
「红……马婆婆何出此言?」保护她尚且不及,怎会成为陷害者。
「杀人者,人恒杀之。恶人奸徒亦有亲友,你何不昭告天下,红线女在此。」武林泰斗也难敌蝗虫涌肆。
单破邪为之一顿地凝重了表情,「你说得没错,无心比有心更伤人,我绝不再犯。」
「褚??霓。」
「嘎!你说什么?」是他听错了吧?
太过痛责自己疏忽的单破邪隐约听见褚什么你,有点类似……人名?
「褚??霓,我的名字。」她恨恨的说道,为个营区附近的小孩舀碗料多汤浓的汤圆。
「为什么要告诉我?」他小心地藏起眼底的愉悦,不动声色的问道。
「因为你还没死。」所以她不能死,得留着命在二十天後杀了他。
真不可爱的姑娘!单破邪气闷的为一位受宠若惊的士兵加姜汁,天冷了多添些才不致受寒,朝廷需要的是精兵不是病夫。
一连好些天他日日来报到,由旁观到插手煮汤圆、卖汤圆,好奇的士兵和百姓闻风而至,排长队一尝马婆婆的汤圆,让他们俩忙得像平凡夫妻……呃,是平凡婆孙。
旁边蹲了个洗碗小厮,两只手都洗到起水泡了,双肩酸得抬不起,快沉进冷水里。
「将军,我们可以收摊了吗?」累得快睡着的何青苦苦哀求着。
没用的缺脚虾。「你去问马婆婆。」
「啊!问她呀!」他马上丧气地捶捶肩。「她不损我一顿才怪。」
「明白就闭嘴,後边还有一堆碗没洗。」单破邪不负责收碗,吃完汤圆的人看他的神色,就主动把碗放进木槽里待洗,哪敢要他洗他们的脏碗。
「哪有一堆……」何青顿时瞠大眼快哭了,中元节不是早过了,怎么饿死鬼还没归队。
好高的碗山,快堆到他眉心了。
「小青子,你手断了是不是,客人等着用碗。」慢吞吞地不知在磨蹭什么。
「在洗了,马婆婆,我在沥乾。」何青无力的回喊,加快动作地搓洗。
「沥乾?!」倒扣着就成了,三年伙夫是干假的吗?
单破邪好笑的俯在她耳边低喃,「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
「他八字不好。」关她什么事?不幸的人是她,老是摆脱不了他。
「喔!那要怎么办?」他打趣地横睇一脸苦命兮兮的何青。
「排队投胎。」改运太迟了,三岁订终身。
「好很呀!小霓。」单破邪大笑地揉揉她的银丝,一副很亲密的模样。
若两人年岁相当,倒是个令人会心一笑的小动作,偏偏看在众人眼中是将军和这位老媪之间古怪得教人纳闷,不免好奇的多瞄两眼。
不过没人会联想到另一层关系上,只当是将军体恤老人家的辛劳,拨空来帮个小忙。
褚??霓冷眸一瞪,「将军,你想让老婆子晚节不保吗?」
居然唤她小霓,也不瞧瞧她现在的装扮。
「营区中有得是空房,不缺一副碗筷。」他希望她搬回军中,但是不敢用强烈的手段逼她。
她太刚烈又固执,一个不够圆滑反倒让仇恨加深,想挽回也来不及。
「小青子,将军缺碗筷,拿一叠来。」她更不缺,层层碗叠碗,筷成绑。
「喔!」何青跌跌撞撞地一打滑,整叠碗往前倾倒,差点砸到人。
自然反应,只见七旬白发老妇双足一蹬旋踢,勾、转、掷、抛,一个个碗整整齐齐的叠放在汤锅旁。
「小霓儿,你露底了。」很想大笑的单破邪一本正经地帮她接住两只碗。
「噢!我的老天,瞧我做了什么蠢事。」她抚额一呻,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他顺势搂着她的细肩一抚,「没关系,将军令一出,没人敢作声。」
淡淡的兰芷香味由她身上飘向他鼻间,威武的将军气势荡然无存,沉醉地细闻,脸上的表情充满对心爱女子的怜宠。
他的异样很难逃过众人的眼,全都掉了下巴傻了,凸了眼珠子直盯着瞧。
「将……将军,你干么抱着马婆婆不放?」傻愣愣的何青不解风情地问道。
「你……」他才想好好开骂一顿,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处传来剧痛。
「单、破、邪、你、去、死——」敢光明正大占她便宜,而且她现下还是个老媪面容。
「霓儿——」偷香不成的单破邪有点无奈,他正想偷吻她的发呢!
「别叫我!好好过完你短暂的生命,二十日。」
话一完,褚??霓拔空凌风而去,宛如一道虹横过天际,留下无声的惊叹。
第七章
「你找我?」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位倾城倾国的绝色佳人,湖水绿的衣衫,淡紫色的罗裙,发束垂腰未着胭脂的冷着素面,以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由窗外跃入。
该有的防备心在一瞬间瓦解,眼睛眨也不眨的忘了呼吸,连该保持正常的单破邪都为之惊艳。
他知道她很美、很媚,让人难以自制地心动,但是没料到恢复原来面貌的她竟如此娇媚出尘,仿佛是画里走出的百花仙子。
美女出东邻,容豫上天津;整衣香满路,移步袜生尘。水下看妆影,眉头画月新;寄言曹子建,个是洛川神。
「我是到了木人巷不成,还是哑巴国?要浪费时间请便。」褚??霓作势要离去。
「等等,霓儿,你不想知道当年血案的经过吗?」唉!好烈的性子。
一气就是五天不露脸,害他不知上哪找人去,只好张贴榜文寻汤圆婆婆,还好她来了。
她停下脚步回头,「不是诱我现身的饵?」
「聪明的鱼儿不会上两次网,你的脾气不是普通的倔,我敢拿先父的名誉开玩笑吗?」单破邪走近,握住她的手不放。
「放开。」向来冰冷的眸色逐渐让怒火取代,她在害怕失足陷入泥沼。
「安静点,我带你见个人。」他强拉她来到一位面露祥和,年岁大约近三十四、五岁左右的和尚面前。
「你要超渡吗?家师便是一方神尼。」她不认为和尚能带来任何解答。
师父苦心地教养了她十年都改变不了她的心志,一个慈眉和尚是化不开那份血仇。
「你看仔细点,是不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七岁的她该有些记忆。
褚??霓勉强地望了一眼,一种来自遥远的模糊影像剌激着她,一个年轻带笑的男子……
「你……你很像……」她一时想不起来。
「霓丫头,你长大了,不再是玩泥巴的小野人。」空悟大师难掩怅然地合掌念声,「阿弥陀佛。」
「文二叔,你是文二叔!」她激动地冲上前,眼中泛起薄雾。
「时间过得真快,霓丫头都长成个美人,与你姑姑有八分神似。」十年了,他还是无法忘怀。
褚??霓忍着悲伤的问道:「文二叔为何出家?我记得你准备考状元光耀门楣。」
封闭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一一在眼前浮现。
「失去你姑姑玉缡,我已万念俱灰,不再有生趣。」他感慨的一叹。
本来他想随後追去,但家中两老以死相逼他才断了念,找了处清幽的寺院落发为僧,为往生的爱人日夜焚香诵经,希望来生再聚首。
「文二叔——」她对不起他,姑姑的仇至今未能得报,有负临终遗愿。
「不要难过了,霓丫头,冤冤相报何时了,你的未来还很长远。」空悟大师语重心长的说道。
「是他找你来当说客?」她用唇形朝单破邪骂了句卑鄙。
单破邪无辜的开口,「霓儿,请你听完空悟大师的解释再来定我罪。」无妄之灾呀!
把颈子给我抹乾净些!她用眼神如是传达。「文二叔,出家人能打诳语吗?」
「霓丫头,你变了。」以前的她多活泼开朗,天真得人见人爱,永远是一副无辜的甜笑。
没想到……唉!造化弄人。
「天变地变家也变了,我岂能不变。」她愤怒地握起拳头化身罗刹。
「是呀,和尚我愚昧了,这些年你肯定受不少苦,有泪不敢流。」他能体会她的心情。
一个大男人都因受不了未婚妻的受辱想死,遁世到佛门清修来世缘,何况是亲眼目睹亲人在眼前死去的七岁小女孩。
接获乡里的通知时,褚家九十几口人已覆上白布停放在厅堂中,他在悲恸中只顾着俯在爱人尸首上痛哭,未刻意去细察有无人逃脱。
若是知晓褚家留有後人,他决计不会出家的代为抚育,为无缘的妻子尽一份心力。
褚家老宅因为一夜间死了太多人,所以没人敢靠近的传为鬼屋,只有他每逢初一、十五会带些冥纸、香烛去祭拜,聊慰冤死的亡灵。
「文二叔是来与小侄女叙旧吗?」对差点成为姑丈的长辈,褚??霓的态度柔软了许多,无苛言。
「红尘事本不愿介入,但一是为了玉缡来替她瞧瞧你,二是受单将军所托,把误会解释开来。」方外之人当修虚无,即是空。
「误会?」她看了一眼单破邪。
「当年血案发生时,单老将军正好入皇城面圣,是他手底下的将领违纪胡为,假借老将军之名下令诛杀褚家人。」
「我不信,怎么有那么巧合的事。」她恨了十年,怨了十年,到头来却是一场错误?
她不甘心哪!
「冷静点,霓儿,不要伤了自己。」眼尖的单破邪抱住她,拨开她十指掐握出血的掌心。
「伤?我伤了十年,你们晓得那种夜夜由满是鲜血的恶梦中惊醒的感觉吗?抱着膝遮耳也挡不住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呜咽声,血从上面一直滴一直滴……
「洗不掉呀,鲜红的颜色就烙印在我心上,没被鬼魅追过是不知恐惧,我有好长的一段时间害怕黑暗的来临,岂是你们轻描淡写所能一笔勾销的!」
她恨。
「我了解,霓丫头,我有切身之痛。玉缡是我一生中唯一深爱的女子,她的死同时杀死了我,你必须学着放下。」
褚??霓艰涩地一扬唇,「谈何容易,若是不能手刃仇人,我生而何用!」
「霓儿,不许你有自寻短见的念头。」她的绝然让单破邪心惊,两手一紧地抱紧她。
「单骁光难逃道德的责任,他没管束好手下。」偎靠着他温暖的胸膛,她竟生出一丝软弱想依赖他。
「先父并不知晓这件惨案,不然他绝对会严惩凶犯并厚葬你的家人。」他确实不知情。
众人皆畏惧恶势不敢递状控告,褚家人又几乎死绝,衙门只好以无头公案了结,不与握有兵权的将领起冲突,以保身家。
当年的府尹为此愧疚万分,集聚众人之力出资合葬褚大善人一家,不到月余即以身患恶疾请辞,回老家种几分薄田。
听说没几年便郁心而亡,临终前直说对不起褚善人。
「无知的确是脱罪的好理由,间接杀人是判不了刑。」可惜单骁光死得太早了,否则她会送他一剑。
军纪不严,纵容属下,不辨忠奸,以为能杀敌保国就是好官,他比真正的凶手更可恶,他们的残忍出自于无所察。
「霓儿,再多的追悔已无济于事,你要把眼光放远,我代先父的疏忽向你致歉。」单破邪当场单膝一跪。
在场的人都惊愕不已,堂堂的威武侯竟向一名女子下跪,岂不骇人所闻。
「谁?」褚??霓忽地一问。
「什么?!」他抬头一视,一膝触地。
「名字,给我凶手的名字。」
「他现在在朝廷当官,由我来处理好吗?」单破邪起身劝阻,不愿她涉险。
「单氏皇亲我都不放在眼里,奸佞狗官更不足畏,我的仇我自己报。」绝不假手他人。
他恼她的任性,「你不怕死,我怕,我不想去收你的尸。」
褚??霓扬起一抹冷笑,「将军,你在意气用事,红线本是江湖儿女,自然以江湖方式了结恩怨。」江湖生江湖死。
「她是红线女?!」一旁的陈威暗惊。
难怪将军会失了理智不计较她的谋刺之罪,一再地任由她逞凶,甚至迷恋地追逐与她有关的一切,原来她美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她的易容术真是了得,一下子丑妇一下子老媪,变化多端得教人叹为观止,若非她的性子太烈,实在令人无从分辨。
「你是褚??霓,褚家唯一的後人,民不与官斗,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在单破邪眼中,她只是一名平凡女子,与江湖扯不上关系。
她肩头微微一颤,「告诉我,他是谁?」
「你真要知道?」为了保护她,他逆天逆伦在所不惜。
「是。」
「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他慎重的说道。
「条件?!」她不解地颦眉一睨。
「嫁给我。」
「将军……」陈威大惊地想提醒他有婚约一事,却遭单破邪以眼神警示而噤声。
「只要你肯嫁我为妻,我就告诉你真凶是谁。」他是卑劣些,不择手段只为她。
震惊不已的褚??霓以不可置信的口气喃喃自语,「疯了,你真的疯了……」
「同不同意在你的一念之间,除非你不想报仇。」这是她唯一存活的机会。
他不是忧心红线女杀不了人,而是擅自诛杀臣子乃是一项杀头重罪,但若有了侯爷夫人的身分护着,皇上也得卖他三分面子不予追究。
「你在趁火打劫!」他简直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霓儿呀霓儿,我的用心良苦你看不出吗?我要你活着。」单破邪语气坚定的望着她。
她迷惘了,「为什么是我?」
除了美貌外她一无是处,而且还是个满身血腥的女杀手,她困惑极了。
「因为你是褚??霓,因为你令我着迷,因为我爱……」微长薄茧的素手捂住他的未竟之语。
「你不能直接告诉我吗?」她心乱无比,厘不清乍暖乍寒的心态是怎么回事。
「相信我,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你好,绝无半点虚假。」单破邪握住她不及他半掌的小手。
一股热流由手的交叠中传入她心底。「我需要时间考虑。」
「我等你。」不管多久。
「你是个教人迷惑的男人。」她说不上来对他的感觉,有酸有涩,五味杂陈。
「而你是个蛊惑男人的女人。」她的表情变了,不再嫉恶如仇。
褚??霓望望单破邪,千头万绪不知从何抽离,「我不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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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你在伤害她。」
陈威不平地发出抱怨声,自从他得知红线女即是丑婶儿及马婆婆的正身後,对她的敬佩不由得加深。才十七岁的姑娘就有如此高深的武功造诣,相对付出的辛苦绝非外人所能想像。
她的绝世容貌也是因素之一,很难有人会忽视她的美,自然而然的衍生怜惜。
爱慕不敢有,心动一点点,明眼人都看得出将军为她交了心,沉迷于她的冰冷气质无可自拔,执拗地不听人劝,恣意妄为。
红线女是何等人物,岂能容许婚姻中有欺骗,将军的运气终有告罄的一日,两刺未丧命不代表逃得过第三回。
「不,我是在救她。」
陈威苦笑的摇头,「将军还记得她曾说过无心的伤害比有心的伤害更可怕吗?你救了她的命却伤了她的心。」
单破邪怒道:「你在胡说什么?别以为你是我的副将就想指责我。」他有何错?
「属下并非犯上,而是将军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而且非常不该。
「是吗?」
「镇国公主凌莲姬不陌生吧?」他相信将军心中该有个谱。
该死,他是没想到她的存在。「那又如何?」
「将军是否考虑到以褚姑娘的烈性承受得起吗?我不认为她肯与人共事一夫。」光是镇国公主那一关就过不了。
「不会有问题的,莲姬根本不可能到落後、荒凉的边城来,而霓儿会同我住在此处终老。」单破邪如此打算。
莲姬美则美矣,但太高傲又太自我,他多年来未曾返皇城是希望她不耐久等而另行婚配,他也好松口气不用受她闲气,可另觅良缘。
若是她执意要等他,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会告假一个月回皇城迎娶过门,完成夫妻之礼再回边城,让她生个孩子没空过问他有否置妾之事。
至于霓儿在边城则是他明媒正发的妻,只要大家口风紧些别把消息传回皇城,他大可享齐人之福又不怕东窗事发。
「万一镇国公主突然来探望你呢?褚姑娘将情何以堪?」将军想得太天真了。
「会吗?」单破邪的信心开始有点动摇。
陈威不禁摇摇头,爱会让一个男人盲目。「将军认为褚姑娘痴愚吗?」
「她聪慧过人,灵黠有智……你是在提醒我她会发觉?」霓儿是江湖女子,自有她的消息管道。
「将军醒悟得及时,趁大错未铸成前取消婚事的建议,我想她不会怪你出尔反尔。」反而从容报仇去。
她是他所见最冷静的女子。
「不,我做不到。」单破邪坚决的一应。
做不到?「将军,你想害死自己还是褚姑娘?红线女不是寻常的柔弱女子,她刚烈如铁。」
「我会退婚。」
陈威心头的大石可以放下了。「将军果真豪气,不娶褚姑娘是明智的抉择。」
「你在高兴个什么劲,我有说不娶她吗?」他邪肆地一笑。
「可是你说退婚……退婚?!」陈威有非常不好的预感,有婚约才返得了,尚未应允的婚事根本不算数。
「霓儿我是娶定了,至于莲姬那方面我会修书一封致歉,请姑丈及姑姑另择良婿。」他早该这般果决。
「你……你真的疯了,千金小姐不娶去娶个擅使易容术的女杀手。」一吵架准找不到娘子。
「或许吧!她乔装成丑妇时不也很可爱,而且扮成马婆婆那副老态……」单破邪笑得温柔。
窗外有抹人影走近,听到这番话当场僵住。
「你当真要告诉她杀人凶手是谁?」陈威很不安,怕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在新婚夜吧,我会让她忙得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然後怀孕生子,年复一年不罢休。
真暧昧,害他也想讨房媳妇,「唉!为什么凶手会是你舅父吴东权呢?」
「我也很无奈,他是娘亲的胞弟……谁在外面?」单破邪突然一喝。
何青推门进来。「我乾娘和马婆婆真是??霓仙子所乔装?」
??霓仙子?!真贴切。
单破邪与陈威相对一视,决定要告知实情。
「是的。」
何青表情一黯地垂下头,「她骗了我。」他又少了一个娘。
「小青子,不管你听到多少,一字都不许向霓儿透露。」单破邪不希望她自行去报仇。
「嗯!」
何青随意一应却未听进心坎,情绪低迷的提不起劲,自怨自艾地悲怜起自己「孤儿」的身世。
**************
「在想什么?」
一件披风落在褚??霓的肩膀上,为她遮蔽秋风的冷意。远处的士兵正在操练新阵式,打了胜仗的王大海在向同侪吹嘘此次的战绩。
看似简单的规律生活其实复杂,她过不惯安定的日子,有点想出去接点生意做做——杀恶人。
「想你。」
单破邪心喜地搂住她,「你爱上我了?」
「我在想你是什么样的人,为何能轻率地许诺婚姻大事?」她真的不明了。
交心?没有。
但肯定的是她心中有他,只是不知该如何为他定位。
失望之色染上他的眼,「我是认真思考过,绝非儿戏般轻率提出。」
「我们的身世、背景差距太大,你何必要用婚姻为难我?」她注定是个没有根的人,漂泊一生。
「红线女不该是无自信的逃兵,你怕连累我,所以想一个人去报仇。」他大概能揣测到她的心意。
自幼失去双亲养成她独立刚毅的个性,凡事一肩挑起不愿受制于人,独断独行地独身去涉险,因为她无後顾之忧,生死看得很薄。
表面看来冰冷无情,其实内心脆弱得不堪一击,她有颗十分柔软的心却不轻易表露,默默地以她的方式去付出。
仇恨堆满了心,支撑她坚强挺下去的意志,但是良知并未泯灭,以红线女的身分游走江湖,收取酬金惩戒恶人,算是为民除害吧!
红线留,命留阴,阎王催魂。
「你没有必要为我冒大风险,我身边死去的人太多了。」她无法承受失去的痛苦,一次就让她伤得生不如死。
「傻瓜,你在害怕什么?我是边城战龙所向无敌,没人奈何得了我。」他自傲的说道。
褚??霓不以为然地脱离他的怀抱,「你是嫌我剑术不精,一连两次都刺不死你吗?」
「第一次是我不够谨慎低估了你,第二次是我自找的,猫有九条命,而我有十条命全交在你手中。」
「你……你真的很可恶,害我心乱如麻。」剪不断,理还乱。
当一个英武卓越的将军甘愿送上民心所向的生命时,她该如何自处?
十年来风雨飘摇的日子过惯了,她竟适应不了有人为她遮风挡雨的生活,太过美好的假象背後往往是残酷现实的到来,旁徨的忧虑相对随着,她不想改变自己的生活。
应该说害怕改变,眼前的一切将超出她的掌控之中。
「我听听你乱掉的心在说什么。」狡狯的单破邪一手搂着她的腰,将自己的脸贴上她的胸口。
她一急地酡红着粉颊要推开他,「将军,你别得寸进尺,我还没答应嫁给你。」
「你会的,我的将军夫人。」好柔软的感觉,像春天的棉花絮。
「将军,你够了没有?会有人经过的。」她怎么了?心跳好快。
「叫我的名字。」他半是请求半是胁迫的在她双峰间磨磨踏赠。
「我……我叫不出口。」褚??霓觉得好别扭,不像原来的自己。
「要我帮你吗?霓儿。」他一手滑下她的腰,在圆臀上轻抚揉压。
「啊!你……走开啦!」一种陌生的热感让她无力挣脱。
坏心的单破邪在她两股间上下滑动,「待会有队士兵会来巡视,我可不乐意你的美丽让他们分心。」
「你别这样,我喊就是了。」天呀!她的脸好烫,快烧着了。
「嗯!」他稍微离开地抚着她红艳的桃瓣,多美的唇儿。
「破……呃,破邪。」她叫得极为拗口。
「再多叫几次,太不顺口了。」单破邪有些挑剔地轻画她滑细的肌肤。
边城女子的肤质太粗糙了,长年的风沙磨粗了细嫩的皮肤,不似她这般光滑柔润,宛若早春成熟的鲜桃,惹人想咬上一口。
白里透红,吹弹可破,肤似柔脂微显黄金色彩,灿灿如芒发出诱人光华,他能忍得住才是圣人。
一俯身,在她正欲吐出香语的樱口一盖,他如入无人之地探索……
「单……单破邪,你怎么可以……这样……」完全不能思考的褚??霓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你不喜欢?」他邪邪的一笑,食指在她唇瓣挑逗着。
「我……我……我不知道……」她迷惑不已,说不上喜欢或讨厌。
「再试试就晓得了,我教你。」他要把她动摇的魂魄全吮进心窝锁住,教她逃不出去,只能留在他身边。
「我不……唔……」
褚??霓由挣扎到屈服,主动地揽住他的颈项送出自己,她想,只是放纵一下下,不会沉迷于他的迷咒中,她……爱上他……
爱?!
如雷般的震惊劈中了她,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收纳他的好,一滴一点化成滔滔温河,冲撞她薄弱不堪的冰壁,在自己没有发觉的情况下溃堤。
他太可怕了,不费一兵一卒轻易攻占她的心,不亏是边城战龙。
她为自身悲哀,野雀哪及得上翻云覆雨的人中龙呢?
「怎么了,霓儿?」她看起来好悲伤,教他瞧了心里难受。
褚??霓笑得很苦涩的摇摇头,「认识你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你真的很不对劲,我不许你把心事往肚里藏,你有我。」他好心疼。
「能拥有多久呢?习惯了依赖你之後,若有一天失去你……」她不敢想像。
单破邪生气地捧着她的唇吮咬。「我就要你依赖我,你不会失去我,因为我不允许。」
「霸道。」唇上虽感疼痛却暖了她的心,她有些撒娇的偎向他。
就让她拥有一时吧!即使有一天他不再属于她,至少还有回忆供她凭吊。
「嫁给我,霓儿。」单破邪不安的问着,双臂紧环着她不放,似乎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嗯!」
「也许你还会有所犹豫,但是我向你保证,今生今世绝不负你,不然罚我万箭穿……」
「我说好,你不用下重誓。」情聚情散都是缘,如果他真负她,她也认了。
咒誓若能成真,天上的神祗岂不忙坏了。
单破邪有片刻呆滞,心存疑虑地盯着她的唇,「你说好?!」
「家仇总要报,我只好接受你的提议。」褚??霓说得很淡,眼角有着羞意。
他不满地抱怨着,「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话吗?好像我在乘人之危似的。」
「你是呀!将军。」褚??霓好笑地勾起唇角。
「霓儿——」他发出危险的低吼声。
「将军,做人别太贪心,我的答应还不能满足你的虚荣心吗?」至少她的容貌不致失了他的颜面。
「无情的小红线,你就是吃定我了。」单破邪用着笼溺的口吻责备道。
「养我本来就是你的责任,难道你要我去吃定别人?」她打趣的嘲笑他。
「你敢,我非打烂你的……」单破邪举手假意要教训,迟疑的男声蓦然在背后响起。
「将军。」
他回头一视,颇为不悦,「右副将有事?」
「咳!镇国公主来了。」陈威语带保留地觑了褚??霓一眼。
「什么——」
第八章
该死,爹骗了她!
什么繁华景致,什么人来人往的市集比皇城还热闹,越往北方走越是不舒服,人逐渐减少不说,气候也冷了起来,根本是要她来活受罪。
飞沙走石地吹乱她的妆,好好的皮肤都起了皱摺,她是高贵的皇室宗女何必来受这种苦,简直不是人过的生活,环境糟透了。
简陋的建筑一点都不华丽,粗劣的石板块看了碍眼,为何不铺上玉片或美石呢?
一个个活像没见过世面般的士兵直瞅着她瞧,一身的汗味快臭死人,震耳的操练声更教人心烦,这里她是待不下去了,等会非叫破邪表哥带她去舒适的将军府住下,免得她又想吐。
「吴统领,军中的规矩一向这么差吗?来了老半天不见下人奉茶。」不耐烦的凌莲姬要持女抹点驱风油,她头疼。
吴东权一副阿谀的嘴脸,「小的马上命人去泡壶好茶给公主解解渴。」
「水质乾净吧?可别脏了我的口。」她嫌弃的柠拧鼻,怕风沙污了井水。
「公主放心,城墙下的那口井是出了名的甘甜,保证生津止渴,养颜又美容。」他指名士兵吩咐去提水煮茶。
边城曾是他的地盘,昔日作威作福捞了不少油水,光是褚家那一抄就抄出个荣华富贵,数不尽的金银珠宝让他挥霍不完。
可惜没留下姓褚的娘儿们,那身细皮嫩肉教人垂涎不已,只玩过一回稍嫌不足,要不是怕她一状告上皇城,真想收为小妾暖暖床。
谁教他们一家子不识相,胆敢给他拿乔,全是些死不足惜的小老百姓,有个善名就能受菩萨保佑吗?
天大地大他最大,神佛挡路刀来除,教她弃庙而逃不问世事。
「喔?真有那么受用,那咱们回皇城时多装个十来桶水备着,瞧我的皮肤都乾乾涩涩的。」女子皆爱美态,身为公主的凌莲姬亦不例外。
「是是是,小的一定先备妥十辆马车来运水,让公主的雪肤水水嫩嫩的。」吴东权讨好的吹捧着。
凌莲姬满脸不高兴的嘟着嘴,「你看那些士兵又丑又黑的,像野人,能不能赶远些?」
吴东权才想自作主张把防守的士兵调离时,识大体的春草赶紧冒挨骂的风险阻止。
「不可呀!小姐,他们是镇守边城的屏障,要是少了众士兵的捍卫会出乱子的,关外的蛮人可是凶悍得很。」
「可是他们真的长得难看嘛!一个个虎背熊腰怪吓人。」凌莲姬一副很难忍受地拧紧了眉。
「长得凶恶才好吓走敌人呀!你总不能要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来拿长矛吧!」在她看来还好嘛,都是雄纠纠气昂昂的血性汉子。
「你在教训我不懂事吗?」到底谁是主来谁是仆,分不清身分的低贱奴婢。
春草腿一软的跪下,「奴婢不敢,奴婢太放肆了,请小姐见谅。」
「起来吧!这儿可没贵重的花瓶好掷,我多少要维持着公主的仪态。」出门在外要留三分好颜色。
爹娘一再的叨念要她收收性子,要她有皇室宗女的气度别教人看笑话,出了门就是娇娇女,乱发脾气会伤了圣上御封的美意。
她是听进去了,可要执行很难,一看见日益荒凉的小乡小镇就浑身是气,路上教她砸坏的东西不计其数,心情依然未能转晴。
真是後悔听了爹的劝说,早知道边城这么无聊她才不来呢!害她赶不及下元节的菊花赏。
「是,谢小姐的宽宏大量。」春草拉拉裙摆起身。
「少谢了,就不知心里头是否在偷骂我。」凌莲姬盛气凌人的仰高下颚睨人。
「小姐,奴婢哪来天大的胆子敢使暗招,是夫人要奴婢在一旁多斟酌些。」就怕小姐不分轻重得罪人。
「我娘?」
「小丫鬟别碎嘴,主子的事少越权,滚一边去。」两面人吴东权先是喝斥春草,然後脸一转,笑容温和谄媚,「公主休得忧心,几个士兵防碍不了什么。」
「是吗?我可不想被人传说是个跋扈任性的公主。」她一向最讨厌有人在背後说闲话。
「公主雍容华贵,气度优雅,是世间难见的娉婷仙子,艳惊四方教人不敢仰其芙蓉之姿,怕害相思呀!」
他的奉承的确让她笑逐颜开,「吴统领真会讨人欢心,下回我入宫时会向圣上多说两句你的能干。」
「谢谢公主的金口,小的字字都是肺腑之言,绝非刻意哄你开心。」吴东权说得十分诚心,其实城府很深。
一个不太亲的外甥是指望不了,人要往高处爬,统领的职位他还不满足,最好换官高又有油水好捞的,不找个有利靠山怎成。
而镇国公和凤羽公主之女当然是最佳人选,不多巴结巴结就是傻子,这是他平步青云的机会。
「还是吴统领善解人意,不像我的小侍女是个小细作,专门向我娘通风报信。」凌莲姬不快的一瞄神色一瑟的春草。
「哪里,是公主为人仁慈,体恤下人,小的自然对你忠心。」他说得面不红耳不赤,颇像一回事。
站在正厅近门口边的王大海快反胃了。睁眼说瞎话的舅老爷可真大本事,能把骄蛮公主唬得服服帖帖,狗屎都能当黄金了。
脚麻不打紧,恶心话听多了可会死人的,直来直往才是他这个粗人的性子,拐弯抹角的奉承和忝不知耻的奸佞嘴脸他看得胃直抽。
死陈威的腿短走得慢,早知道就把他拉长些,他是上天请将军呀,好歹下云梯了吧!
「吴统领,我表哥几时才会来?这儿的马骚味真难闻,等会教人拿些薰香来点个把时辰。」
「是的,公主。我命人再去催,我那个外甥就是责任心重,一有军情就忘了有贵客到,公主你多包涵。」吴东权一脸甥舅熟络劲,企图博取她的认同感。
王大海在想,他一定会喊自己跑腿,狐假虎威是不变的道理。
果然。
「王副将,本统领在此还不去请将军过来一趟,你个大无脑呀!」
统领算哪根葱,要不是他是将军的舅爷早扁一顿了。「吴统领似乎有点混淆身分,在军等上副将军比统领高一阶,你还没资格命令我。」
「你……我是将军的亲舅舅,你敢对我不敬?」哼!这笔帐他会先记下,等他升了高官……
「在军中讲军纪不讲人情,论理说你未向我行礼即犯了军纪,本副将没办你就该偷笑。」以为公主能挺他多久?蠢。
「好,你可以不当我是一回事,但镇国公主的命令你能不听吗?」
王大海故意粗鄙的挖挖鼻孔,「我又没听见公主开口呀!吴统领几时间当了太监?」
「你说我是太监……」吴东权气得直发抖,右手放在剑柄上欲抽出。
千里迢迢由皇城运来百车将土御寒的冬衣,他受到的不是列队欢迎而是无礼对待,难道是晓得他把冬衣内的棉絮换成较差的棉团吗?
「太监爱传话嘛!而且像个女人似的叽叽喳喳,一天不东家长西家短就难受得要命。」王大海嗓门大得全营弟兄都听得见。
吴东权的头顶快冒烟了,「我非叫将军办你不可,你太放肆了。」
「放肆的人是你,舅舅,军营中讲求纪律不讲裙带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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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破邪怎么也没想到押送冬衣的人会是吴东权,是阎王点召吗?特来送死。
虽然两人不是十分亲近,但看在母亲疼弟的份上,他不想有个万一,作恶多端该交给王法处置,而不是以江湖方式做个结束。
办是一定会办,不过他得知会一声远在皇城的娘亲,让她心里先有底才不致伤心过度,儿子办娘舅毕竟是件大事。
食君之禄,忧君之事,先有忠,才有孝,自古忠孝两难全,他不能任由九十六条人命无故惨死。
本来舅舅可以多活些时日,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来送冬衣,莫非老天开眼了,要霓儿在十年後手刃仇人,告慰亡故的亲人?
他能瞒多久呢?还是直接抓人来正法?霓儿肯定不谅解。
而向来娇生惯养的莲姬居然也在随行之列,实在大出他意料之外,一波波的冲击教他有些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排解。
最重要的是他好不容易获得霓儿点头允婚,若是她无意间得知他有未婚妻,这件喜事恐生事变地变成丧事,只是死的不晓得是谁。
头疼呀,为何麻烦事全凑在一堆?是嫌他军旅生活过得太顺畅,故意洒些波折来考验人性?
他真想把所有人塞回马车送走,冬衣不要也没关系,反正去年的还可以再穿。
「破邪甥儿,这是你和舅舅说话的口气吗?」吴东权以长辈的态度教训道。
「你我皆着军服,在军营中只有阶级没有辈分,你该称我一声将军。」单破邪刻意表现冷淡,不想让他以为自己有特权,军队中讲求的是一丝不苟的纪律,绝非趋炎附势。
吴东权讪笑地眯起眼,「好大的架子呀!单、将、军。」
「吴统领言重了,你送冬衣一路辛苦了,我代所有士兵向你致意。」单破邪客套而生疏地颔首。
「是哟!我是挺辛苦的,远道而来没杯水喝还受奚落,早知道就不自动请缨赴边城了。」自家井水尽往外流。
「你亲自领军?」不好,他该不会动起冬衣的主意吧?
「当然,我来探望亲外甥嘛,谁知人家不领情。」拉拢是其次,首件是油水够丰。
他在各府各县可是又吃又喝又有得拿,占着镇国公主的光,私底下要了不少宝贝,以公主的名义谁敢不给,个个乖巧地割心割肺来进献。
不过公主毫不知情,她舟车劳顿,一到驿馆倒头就休息,自大的不理事,以为每个人都捧她上天是出自真心。
若非她威赫的身分令人却步,他老早拉她到草丛边上了她,哪容得了她趾高气昂,呼来唤去地不把人当人看,这种不知人间疾苦的刁蛮千金他见多了,自有一套应付手段。
「陈副将,你为人细心,去点点冬衣齐不齐,可别让士兵挨冷受冻难过冬。」
「是的,将军。」原来将军也怀疑有人做手脚。
陈威庆幸可以脱离即将洒满火药的正厅,这下一点燃会炸死不少人。
吴东权心虚的火大一发。「你是什么意思,怕我偷工减料还是藏私自用?」
「你误解了,依照正常程序该先点算才能发给公文,不然吴统领拿什么证明冬衣已送抵边城呢?」一切照规矩,单破邪说得令人无从反驳。
「舅舅会骗外甥吗?你也未免太小题大做,随随便便签上名不就得了。」他嘟哝的发出不平之声。
心中有鬼的人必然眼神不定,他不敢直视单破邪,怕被精明的利眼看穿他的心慌,急忙以先声夺人的气势取得上风。
殊不知他的遮掩动作反而更加令人生疑,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就是因为是亲娘舅才要避嫌,以免落人口实。」
单破邪公正的态度让他气结。
山不转路转,窗子掀了找山来挡。「不提甥舅,公主来了老半天了,总该放下些原则。」
他就不相信镇国公主这从皇城来看未婚夫会不受感动,除非是铁石心肠。
「你不该带她来。」只会坏事。
「你在说什么鬼话?一个娇滴滴、如花似玉的美人儿不畏路途艰辛而来,你只有这一句话吗?」真是无情。
「你也不该来。」他将两面为难。
「你在暗示玄机吗?我该不该来应由圣上定夺,不是你这个浑小子。」吴东权气得指着他鼻头大骂。
「喂喂喂!对我们将军客气些,不然拿你犯上来办。」看不过去的王大海往前一跳挥着拳头。
「反了反了,我是受君命押送军用物品,不是来受气的。」可恶,这群不长眼的小子,存心找他麻烦。
「谁理你,圣上与将军亲还是和你亲,搞不清楚状况。」人家可是正统皇族血脉。
「王副将,少说两句。」至少是他的亲娘舅,好歹在士兵前留点面子。
「是。」不说就不说嘛!太嚣张的人肯定早死。
单破邪的皇室身分一直令吴东权眼红,不管他怎么凭藉其姊的裙带往上攀,最高的官位也只是个三品的小统领,不像有人一出生就注定大富大贵,不费吹灰之力即封将立侯,领兵百万。
本以为小外甥会提携他一二,轻轻松松让他当个凉官领乾俸,受皇恩龙幸封将封侯,最少赏个官邸显显威风嘛!
谁晓得这小子和他老子一样不通气,死脑筋的戍守边城不回皇城,害他想找个人引见天颜都不成,高不成低不就地混个三流官当当。
「你可神气了,有圣上撑腰还有公主下嫁……咦?公主人呢?」他的靠山呀!
王大海大笑的说:「她早走了,说是累了要休息。」
「她怎么没告诉我一声。」吴东权懊恼万分,尽顾着怕东窗事发忘了保命符。
「你只顾着和将军研究军纪问题,所以她气呼呼地往内室走去。」看来气得不轻。
「内室?!」糟了。
发出声音的单破邪和来报的陈威撞个正着,陈威一脸遗憾地拿件划破的冬衣露出里面的填充物。
「将军,这样的冬衣会冻死所有边城的士兵。」丧尽天良呀!拿人命来开玩笑。
「吴统领」单破邪痛心的一喊,谁也救不了他。
「这……」吴东权在思索该如何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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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气炸的凌莲姬臭着一张脸,身後十数个侍女吊着心尾随着,并小心不让她被推倒的花盆砸伤了脚,她正在盛怒中,最好别惹她。
她气的不是吴统颌的自私忽略,而是她明明那么大的人就在眼前,破邪表哥竟然视若无睹地末先打个招呼安顿她,反而当着她的面讨论起冬衣的问题来。
士兵有没有衣服穿根本不重要,她的不受重视才令人气愤,堂堂的镇国公主竟比不上一堆死冬衣。
她绝不允许他继续漠视她,她要所有人都把她放在第一位,不准分心地只专注于她,并且要他立即回到皇城与她成亲,永远不涉足这个又臭又脏的边远小镇。
突然看见前方有个女人,凌莲姬更加气恼的一喝,「你,过来。」
谁这么无礼?
正在树下打坐运息的褚??霓不予理会,她的世界是一片银白色,人若靠得太近只有冻伤的份,可惜有人不知情,非要将满腔怒意迁移。
「大胆的狗奴才,本公主的命令你敢不听?!」军营中居然有女人。
由于是背光的关系,气焰高张的凌莲姬看不清此人的长相,因衣着朴素的缘故,断定她是打杂的下人,口气自然恶劣的指使。
本身的地位已教凌莲姬目中无人了,爹娘的过度宠溺更让她不可一世,瞧不起中下阶层的官员和百姓。
「公主?!」褚??霓冷笑的一嗤。
「你敢蔑视本公主,简直可恶至极,我不会放过你的。」无知贱民都该受五雷轰顶而亡。
天真的公主。「凭你还没本事动我。」
「小小奴才口气真狂妄,我只要动动小指头就能要了你的脑袋。」她绝不饶恕。
「尽管来摘,血的味道能让人疯狂。」命在颈上三寸地,她不在乎。
「口刁,来人呀,给我掌嘴。」不给她点颜色瞧瞧不成。
「是。」
春草领了四个体型壮硕的侍女走过去,一见到树下的天姿绝容当场愣了愣,张大了嘴忘了反应,有点亵渎清静的不协调感。
好美的女子,美得清新,美得脱俗,美得充满灵性,一双水眸流动着媚色,即使是身为女子的她都感动于如此少见的美丽。
同样是美女,小姐的姿色就流于俗艳,不似眼前女子这般高雅清艳,宛如生长在高山上的雪牡丹,经霜更加娇艳傲然,睥视藏冬而眠的百花。
她美得让人忧心,如此佳丽必受众男子倾心,其中很可能包括未来的姑爷,否则她不会处在遍是男人的军营中不受侵扰。
「春草,你在发什么愣?还不给我打。」无法无天的凌莲姬发狠的一喊。
「可是小姐,她……我不敢打。」那么漂亮的脸蛋谁下得了手。
「再不动手就折了你的腕,你是嫌太好命了是不是?」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违抗她?
春草颤了一下,「不要呀!小姐,奴婢这就掌嘴。」
「哼!谅你也没胆敢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侍女的命连堆屎都不值。」凌莲姬倨傲地仰高鼻孔轻哼。
褚??霓双目一鸷地迸射凌厉光芒,没人有资格仗势欺人,她犯了红线女的大忌。
恃强凌弱,理法无容。
「公主见过替天行道吗?」褚??霓折草叶一射,弧光快如闪电。
「你在说什么……」一阵冷风掠过凌莲姬的耳际,骤然——「啊!你……你削了我最心爱的头发。」
「侍女的命也是命,你不比她高贵。」一撮头发而已,有何珍贵。
「我要杀了你……」凌莲姬气愤地冲上前,要她为自己的乌发偿命。
姑娘家除了贞操最重要外,一头滑如瀑的乌丝等于是第二生命,平日她疼惜地日夜保养,绝不容许有一丝不柔顺。
如今她心疼极了,削去的发好像削去她半颗心,怎能不气愤难当要杀人。
褚??霓剑一抽的抵在她鼻梁前半寸,「公主又如何,要生要死全在我一念之间。」
「你……你敢杀我……」凌莲姬恐惧得快哭了,剑红得像人血占沁在里头。
「杀手不杀人岂不可笑,尤其像你这种轻钱人命的丑陋公主更该死。」杀人,她驾轻就熟。
杀……杀手?!凌莲姬更加害怕地盯着剑尖,「我表哥不会……放过你……你最好束手……就擒……」
不会真杀她吧?她又不是很坏,而且她是镇国公主。凌莲姬担心地没去瞧对方的面容,只当是长相平凡的女刺容。
「你表哥是谁?」幼稚的公主,命在她手中还敢端架子。
「他是威武大将军……单破邪。」吓死人了,她的剑差点刺到鼻子。
「单破邪是你表哥?」褚??霓稍微移开剑尖往手臂挑贴,表情厌恶。
有此刁蛮表妹实属不幸。
「他还是我们小姐的未婚夫。」一旁的春草插话道,并扶住受惊吓的凌莲姬。
「你说什么?!」褚??霓闻言两眼一赤,用力握紧剑柄。
「我说他是我们小姐的未婚——」
一阵大吼声掩住她微弱的女音。
「住口!谁准你们往内室里来?」他还是来迟了一步。单破邪暗叫不妙。
受惊不轻的凌莲姬一见到来者,立即嚎啕大哭地奔向他怀中,死命的抓住不让他离开,哭得好不伤心。
立场暧昧的单破邪推不开她,一脸为难地杵得直挺挺的,抱也不是,挪也不是,僵得像根木柱苦不堪言,他会死得很惨。
「她是你的表妹?」
「是的。」
「她是你的未婚妻?」
「呃,这个……我……很难解释……你……」他不知该从何说起。
莲姬是他表妹无庸置疑,但未婚妻的定位模糊不清,在他打算解除婚约的当头,她的存在会让他站不住脚,毕竟有意负心的人是他。
再者看在镇国公和凤羽姑姑的份上,他再讨厌莲姬成为他的妻子也要预留後路让她走,不能当场羞辱一个公主的尊严。
可是,霓儿好不容易放开的心……
褚??霓一脸冰冷的开口,「将军好兴致,有个如花美眷还想登天摘月,你一定没尝过粉身碎骨的滋味。」月,遥远而冰冷。
不该相信他的。
「霓儿,不要否定我,我会给你个交代,再给我一点时间。」她的眼神好冷,像初次见面那般。
「你要给她什么交代?我可不许你和乱七八糟的狐狸精勾搭,你是我的。」凌莲姬防备心重的抱着他不放。
当她看清楚用剑威吓她的人,心底不禁狠狠的抽了口气,眼中的妒意排山倒海而来,她一定要杀了她,世上不该有人比她更艳美十分。
美人相嫉,尤其是争同一个男人时,油和水绝不相溶,壁垒分明。
「她说得没错,你是她的。」剑收入鞘,褚??霓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霓儿……霓儿,你别走呀!」可恶,他把一切都搞砸了。「莲姬,放手。」
「我不放,你休想去找她。」那女人不除不可,她的威胁性太大。
「别惹我发火。」还抱,人都快走远了。
「不要,你是我一个人的夫君,我绝不拱手让人分享。」哼!想纳妾,门都没有。
原来他偷偷摸摸在边城养个小狐狸精,难怪乐不思蜀的不肯回皇城,幸好她来了,这种情形非断不可。
「没有分享。」单破邪冷硬的说道。
她只觉口气不对地蹙起眉,「真的?你不要她了?」
「是不要你。」他狠下心的一扯,丢下她直接追心爱的女子去。
「你……」
惊愕不已的凌莲姬大受刺激,怔忡地望着腕上深红的男人指印,他居然为了个微不足道的女人伤了她?
被拒绝的难堪和遭弃的不甘在她高傲的心中生成一股恨,燃烧在眼底,教春草等一干侍女皆不敢靠近,连喘气都掩着口鼻。
突然,一个全身披着外族薄纱的女子潜到她身边。
「你想不想报仇?」
「你又是谁?」
女子露出阴沉的恨意,「被同一个男人抛弃的公主。」
「你是公主?」凌莲姬质疑的一望。
「要不要合作?」
凌莲姬想到单破邪的无情,单纯的认为报仇是教训他的悔婚要不了命,因而立即毫不迟疑的点点头。
「你要怎么做?」
第九章
褚??霓一直以为心死了,原来它还会痛。
说人天真,她才可笑得紧,随便三、两句话就瓦解了戒心,任人予取予求地压榨出她仅有的一丝自尊,而且反掷在她脸上。
美梦易醒,好春易逝,她不该贪求非分之想,像她这种佛祖都放弃的血腥之女,奢望落空乃属正常,否则天下岂不大乱。
贪、嗔、痴、怨由来人间四大苦,看得破的人永享极乐,看不破者永沉无边欲海不得救,这是自寻而来的苦果,回头一片茫茫。
本是无心人,因故注入多情而蒙蔽了椎心之痛,为何老是不知记取教训,她是个没资格拥有未来的人。
恨他吗?
不。
只能说自己不够坚强,轻易地放弃坚持想去依赖一时,一个人孤寂太久了,难免会出现软弱的空防,孤雁是不该有伴的。
罢了,她都独自飞了十年,再飞一生又何妨,人生不过是过眼云烟,短暂得教人无法缅怀。
可是她已决定当个冰封的无心人,为何眼角仍湿润不停?成串的泪珠像是廉价的雨向大地抛售,一滴一滴又一滴,点点化成红色的血。
藤缠树,树缠藤,菩提境界转涅盘,难渡失心人。
她到底为了什么心伤?难道情根已深种,难以自心口拔起,所以痛苦得四肢俱裂,如火焚身?
就说不要爱,不能爱,没本事爱,她偏拿自己的冷心来赌万分之一,输了也怨不得人,是她押错了筹码,误解真心。
此时她想起师父的温柔叮咛,慈蔼的面容多令人心安,断了恩怨之後,也许该追随师父的脚步,青灯常伴佛前求平静,削去三千烦恼丝,尽抛前尘。
泪眼迷蒙了来时路,不意撞到一堵肉墙,褚??霓身子一僵地扭头不愿正视。
「有时无心比刻意更伤人,而我似乎老是以无心之举惹你心伤,我是不是很差劲?」
「请让开,将军。」抹去了泪,她放作坚强地哽着音,反正她习惯独来独往。
「让了就失去你,无心还能存活吗?」是他伤了她,他伤了心爱的女人。
她从来不落泪的,人前人後始终是一张冷淡至极的冰脸,而今时今地她却哭了,为他的无心之过潸然泪下,他真该死。
带兵打仗,行军布阵他攻无不克,所向披靡,行经之路势如破竹,教北方族群闻风丧胆而逃,不敢与之为敌。
唯独面对感情一事迟顿如癫儿,不但保护不了心之所系的佳人,累及她受伤最深的是他手中以爱为名的无形箭,在瞬间的自私下射穿她的心,还诸冰冷。
千言万语难以口诉,他没料到娇娇女莲姬会不辞辛劳的远道而来,更未预料到有朝一日他会爱某个女人爱到心发疼,只想摘下日月星辰为她缀妆。
婚约在身是事实,他的鲁莽在于未事先告知取得谅解,以为一味的隐瞒可以享齐人之福。
是他太自以为是了,上天在罚他不懂珍惜,才一动念就行了惩戒,怪他负了真心。
「不曾拥有何曾失去,无心人不就在你眼前?」还是仇恨来得切实。
单破邪心痛的道:「霓儿,给我一个机会证明好吗?我绝非刻意要疏忽你的心情,而是着迷的忘了周遭的一切。」
「将军此言该去向公主解释,民女听不懂。」褚??霓执意要排除心中卦碍。
「我不会娶她,我心中只有你一人呀!」别这么残忍待我。单破邪在心里呐喊着。
心,谁在乎呢!「想必将军有很多颗心,不知公主容不容得下?」
「我知道自己很混帐,你大可打我、骂我,甚至在我身上划下几口子,就是不要放弃我。」他受不了她的疏离。
曾经他们是那么贴近彼此,她的笑靥灿烂如星月,深深刻在他感动的心窝上,他不许她收回,不许。
「将军真是善忘,在我未得知弑亲仇人之名前,我如何能放弃你呢?」交易归交易,她不会反悔。
她的讽刺像把利刃,「难道我的真心你视为无物,你一点都不爱我?」
「心在哪里我看不见,无心的人如何去爱,将军岂会不了解红线女最无情吗?」呵!可笑的真心。
「霓儿,你在怨我。」单破邪听得出来,她伤得很重,不愿有心。
宁做无心人,可免轮回苦,十来年她已受尽梦魇的折磨,所以她决定不听、不看、不用心,这样就没人伤害得了她。
他的爱又把她伤回初见时的她,一个冷森、无情的红线女,他比她更残酷。
「将军爱说笑,我怨你什么?两相情愿的交易何来怨言?如果你愿意……」告知仇人的下落。
褚??霓的未竟之语教狂乱的他摇散。
「你怎么能狠下心撕扯一个爱你的男人,你到底要我如何努力才肯原谅我,你说呀!我是真的爱你,为何你不相信……」
他心痛到几乎麻木。
「不要逼我,不要逼我……你凭什么爱我?你拿什么爱我?你是个有婚约在身的男人,你把我褚??霓当成路边野花吗?随手一摘随手放,反正我是个杀手嘛!不值得尊重。
「你要置我于何地?非要把我践踏得无地自容才甘心是吧!我可没有显赫的家族替我撑腰,只有一身偿不尽的血债,你可不可以不要再伤害我?我爱不起你。」
一句「爱不起你」震得单破邪退了一步,脸色刷得灰白。家世真有那么重要吗?
她说他的爱在伤害她,难道一时的无心也能铸成大错?一句句控诉如针一般地刺着他的心,他是多么卑劣呀!为了爱她而伤她。
知道她向来刚烈,却来不及做好完善处置,一阵火猛然烧来,决裂了两人刚建立的情意,要他如何能承受。
他的确只考虑到自己,从未设身处地为她着想,一个孑然无依的孤女多渴望亲人的依靠,而他却残忍的把她推向更凄冷的角落。
不是爱的本身有错,是他爱得太痴狂,眼里、心底只有她,把远方的责任抛向脑後不去理睬,执意地要拥有她,却未扫除平路上的绊石。
他错了,错得一塌糊涂,不该低估她内心的冲击,一味地粉饰太平。
「霓儿,你这一辈子注定和我纠缠到死。我是将军,杀的敌人不比你少。」同样沾满血腥。
褚??霓笑不出来地址动嘴角,「一辈子可以很短的,死亡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人心。
「只要我没死,你就必须活着,我们是相属一生的伴侣。」他绝不允许她有轻生的念头。
「希望公主也能听到你这番话,你的一生绝对多彩多姿。」她算什么,妾吗?
宁做乞丐妇,不为豪门妾。一报完仇她会离开他,不计任何代价。
单破邪叹了口气,「她不该来的。」
「是呀!差点坏了你的好事。」她相信公主绝对容不下他有三妻四妾。
解脱之日,快到了。
「霓儿——」他恼怒的瞪她。
「我说错了吗?」她说得极冷,像冬天的第一道雪花飘落。
「你的脾气还真不是普通的倔强。我的意思是她白走了一趟,在我倾心于你之际,已下决定要解除婚约。」
只不过迟了一步,书件信函尚未拟定,她的允婚及莲姬的到来又同日发生,教他措手不及的顾此失彼,慌了平日遣兵调将的镇定。
他万万没想到,阴错阳差下两人会碰了面,并披露了他极欲隐瞒的一面。
「爱你绝无虚言,我对莲姬并无男女情爱,本来早该取消这门亲事,奈何边城战事不断就一直拖着,直到我遇见了你。」
褚??霓稍微平复地冷言冷语,「你对公主未免不公,自己移了心却要她承担後果。」
「如果我真的娶了她才会害她一生,没有女人愿意当活寡妇,长年盼着连年征战在外的丈夫。」单破邪说得理智而无情。
「不是办不到而是你不肯,你不想害她却要害我,好个教人心寒的藉口。」她不要再为别人的生死担忧。
「你不一样,你有一身好武艺可以在我身边辅助我,让我无後顾之忧地为国家奋勇杀敌。」
「自私。」她冷淡的丢下一句。
「嗄?!」自私?
「我没有打算当一辈子的杀手,大起大落终归平静,我要的你给不起。」人除了爱以外,还有更多的无形物。
单破邪不服气的扶着她的肩膀说道:「除了皇位我给不起外,你要什么都可以。」
褚??霓笑得很淡薄,「一座林子,一间茅草屋,往来樵夫野妇,不问世事遗世深居,不再有血腥。」
「霓儿,你……」分明在为难他,名利他不放在眼里,但国家安危地无法置之不理。
「我已经受够了亲人在身旁死去的恶梦,不用你来多添一桩,我不想看见士兵抬着你的尸体到我面前说一句「节哀顺变」。」
不,够了,她要终止恶梦的延续。
「我不会死的。」单破邪保证地一说。
「生死岂能由人定,战场上哪一个倒下的将军是活着的,他们希望死吗?」战争可怕而无情,瞬间即可夺走上千上万条人命。
「你太悲观了,霓儿。」他不赞同褚??霓的论调。
「九十六条人命血淋淋地呈现在我面前,我想我比你更能体会人世无常。」她只是点明事实。
人世无常,变化万千,谁也不能料定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寻一份平静才是最终归处。
「我不与你争辩,咱们回去吧!」单破邪握着她的手便要往回带。
她以剑身拨开,「不,我不打算跟你回去。」
「你还在在意莲姬的事?我说过会做了断的。」干么那么小心眼。
「不是因为她,你答应给我一个名字。」私情可以深埋,仇恨岂能或忘。
「什么名字……你是说灭门凶手?」他表情一异地闪过迟疑。
「这不是我答应嫁给你的条件吗?你刚才少给了我答案。」因为他急着恭迎「未婚妻」。
该告诉她吗?「等我们成亲之後再说。」
「我现在就要知道。」褚??霓非常坚决地咬清一字一句。
单破邪生气的吼道:「你就这么等不及要去送死?」
「因为死的是我的家人不是你的亲朋好友,所以你能无动于衷不当一回事,反正你能一夜无梦到天明,不用害怕恶鬼扰人。」
「不公平……」
「是不公平,我作恶梦的时候你在哪里?如果死的是你的至亲,你会说没关系吗?」
「我表现得很差劲是不是?」他想他的复仇心会比她更剧,非要凶手一家陪葬。
「是毫无表现。」她说得刻薄。
单破邪苦笑地摇摇头,犹豫着要怎么开口,突然,身边的草丛发出??声。
「将军,你怎么不告诉仙子姊姊她的仇人是吴统领呢?」
「小青子——」他怎会在此地?
褚??霓狐疑地看着两人的神色,「吴统领是谁?」
「将军的舅爷吴东权呀!仙子姊姊不晓得吗?」何青一副深感困惑的样子。
「舅爷?!」一股冲天的怒气由小腹窜上她眼底,他又骗了她。
「霓儿,你别冲动,他是朝廷命官动不得,我不告诉你是因为……」单破邪倏地瞠大黑瞳。
出手极快的柔荑点住他的穴道。「原来你也是护短之人,我错看你了。」
「你误会了,霓儿,我是为你着想,不愿你被官府通缉。」国有国法呀!
「舌筑莲花好生佩服,凭我独步江湖的易容术谁能抓得了我,狡辩之言何其可恶。」褚??霓根本不听他的解释。
「难道你不想和我长相厮守,打算一辈子戴着人皮面具?」他愤怒的狂吼着。
她仰天笑得凄厉,「将军,这是你的伎俩之一吗?用温情软化我心中的恨。」
「不许你污蔑我对你的爱,仇恨真的比一生幸福重要吗?」单破邪的眼底泛着气愤的红丝。
他的爱终究化解不了她的恨。
「对我而言,幸福是什么呢?你怎能要求一个被仇恨困住的人去理解幸福,而我真的看不见你的爱在哪里,看不见……」
褚??霓像是绝望的溺水者,放弃求生意念的往下沉,苦涩而空洞的狂笑离去,口中念念有词,「看不见……看不见……」
「小青子,你该死!」解不开穴道的单破邪朝何青咆哮。
何青瑟缩地吞吞口水。「将……将军,怎么办?」他又不会解穴。
不过插两句话,他怎知会掀起这么大的风波。
「去找陈副将来,快。」
「噢!我马上去。」
而他还真的很快,一拔足就飞得无影无踪,气煞在他身後有气无处发泄的大将军。
秋意袭人,它带来冬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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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凌莲姬的一道命令,本因贪渎罪名而押入水牢的吴东权被释放出来,他得意扬扬地大摇大摆,神气得宛如山犬般仗势睨人,横行于军营中不可一世。
他就说嘛!人若找对靠山可保万世昌平,福荫子孙。
几万件冬衣算什么,公主小指头一摇摇就当了事,没人敢说第二句话。水才浸到膝盖口就让人提了出来,必恭必敬地送上乾净衣物一换。
人若运气来时城墙都挡不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管那无情的外甥军令如山,还不如刁蛮公主的任性一为。
果然拍马逢迎是有好处的,只要帮公主一点点小忙,除掉她眼中那根小小的芒刺,回皇城之後必可官升一品,弄个小将军玩玩。
到底是如何的绝色能教刚强男子折腰,要是他能尝上一口的话……嘿嘿!包管小美人乐得上了天,祖宗八代的姓氏都给忘了。
骤地,他眼睛一亮,口水都快流下嘴角。
美,太差了,简直是人间绝色,若能一亲芳泽,他折寿十年也甘愿。
「啧!哪来的美人儿,你不晓得军营重地不可擅闯吗?」吴东权调戏地以眼神色淫。
「你是吴统领?」冰冷的女音由绝色女子口中缓缓吐出。
他可骄傲了,不知死到临头地想染指她。「你是想来投怀送抱不成?」
「回答我。」
「这么漂亮的脸蛋不该横眉竖眉,来,爷儿疼疼。」吴东权色心不减地伸出狼爪。
一道红光掠过,五根手指头齐节落地,惨叫声随即响起。
「越美丽的花儿越扎手,没人教过你这个道理吗?」此人穿着将领衣裳,阶级应该不低。
我的手指……「你削我……我的指头……」吴东权开始害怕地护着手後退。
「你是不是吴东权?」剑一比,寒光泛着无数人命的碧血。
他提防的用着戒慎神色盯着她,「你……你找他有什么事?」
「你只管回答我,是或不是?」她语气一冷的以剑尖逼近。
「当……当然不是。」他立即予以否认。
在世道险恶的官场中能钻研出好前途,凭藉的不只是圆滑手段和心机,还要会察言观色,见险就闪、有难即躲才是生存之道。
一看到她冷清阴肃的神色,出手又快又狠不惧王法似的冷酷手法,便可知其一二,绝非一般的练家子。
明哲保身的道理他可精得很,美人虽艳却阴狠无比,为了他这条老命着想,还是少言少事,绝对不能承认自己就是吴东权。
大丈夫能屈能伸,先避开眼前的劫难再说,断指之仇来日必报,非整得她生不如死,叫苦连天。
他吴东权好的本领不多,坏点子倒有一大堆,不怕制伏不了一个水漾的冰丫头,准教她直的走进来,横的躺在他腰杆底下任其摆弄,一辈子翻不了身。
「你不是?!」褚??霓不相信他的说辞,眼神闪烁者非好即盗。
吴东权装起无辜的表情,「吴统领是何等威风的大人物,小的给他牵马都不够资格。」
「他人在哪里?」拙劣的装模作样,你太低估我红线女。
「在营房休息吧!人家是大官耶,哪会到处溜达。」啐!臭婊子,手快疼死了。
「是吗?」你再装吧!碧血剑在悲鸣。
一脸痛苦的吴东权哈着腰,「我可以走了吧?」
「嗯!」等他放心地走了两步,清冷的女音又再度响起,「褚玉缡很美吧?」
「褚玉……缡?喔,你说那骚娘子,她的皮肤又滑又细,长得和你很相……像……」他突地瞠大眼睛。
天呀!莫非……褚家有後?
「姑姑蒙你照顾了,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呢?」好好看这世界最後一眼吧!
「呃,我是见过她一面和她不太熟,你是褚家的……」他怎么没注意到两人的相似呢?都是绝色佳人。
「褚玉缡的亲侄女褚??霓,我来讨债的。」她眼中迸发出浓浓恨意。
吴东权惊得连连倒退。「我不是吴东权,我不是吴东权,我是……」
「吴统领,你在搞什么鬼?本公主不是叫你把她给杀了吗?」气急败坏的凌莲姬快步跑过来,身上散发出一种奇特的香味。
「吴统领?!」冷冷一笑的褚??霓面露和煦地扯下红线轻拭剑锋。
红线?!「你……你是红线女?」他惊恐得眼睛都快凸了。
「碧血剑下红线留,阎王来收三更魂,你活得够久了。」褚??霓一步步的走近,眼神冷透似冰。
「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是将军下的令,我不过奉命行事而已,不是我的错……不是我……」
剑在眉尖犹不认罪,一味的推卸找替死鬼,他在酒肆青楼中常听人传说红线女的事迹,据闻她嫉恶如仇,专惩官府不敢办的大恶人,是个下手绝不留情的一流杀手。
而且自出道以来从未失手,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以红线为凭证向人收取酬金。
他还不想死呀!荣华富贵、高官厚禄正等着他,他不能死。
蓦地,他心一狠的用另一只未受伤的手扣住凌莲姬的咽喉当挡箭牌,靠山没有了可以再找,命只有一条,不自私都不成。
「吴统领,你快放开本公主,要不然我要圣上砍你的头。」不知死活的凌莲姬高声叫嚣,当真以为公主的头衔令人敬畏。
吴东权尖锐的笑着,「委屈你了,公主,小的的命就拜托你了。」
「放肆,我叫圣上诛你九族。」可恶,原来他是包藏祸心的大土狼。
「那也得公主能活命呀!你居然叫我杀武林排行第一的女杀手,岂不是存心要我送死吗?」他狠狠的掐住她的脖子。
面临死亡,凌莲姬才知害怕的流下无声泪。
「吴东权,九十六条人命在我背後呜咽,十年血仇岂是一个公主能替代,你太天真了。」碧血剑泛出无数狰狞的鬼影。
「你……杀了公主是大罪,你可别轻举妄动。」死亡的阴影逼得吴东权直往後退。
「诛我九族吧!反正褚家人已死绝,不在乎多我一人。」剑光一翻,她以惊人之速掩剑一刺。
「啊——」
红光与血光相辉映,剑身穿透凌莲姬薄瘦的肩头没入身後男子的左胸。吴东权瞠大双眼不敢置信,为了报仇她连镇国公主都敢杀。
「吴东权,向你的生命告别吧!」褚??霓的鼻翼吸入一阵奇香,她惊觉有异地抽剑。
连连点三下,褚??霓制住凌莲姬看似严重其实伤得不重的伤处穴位不致流血,然而吸入体内的异香正侵袭着五脏六腑,气力渐失。
两眼圆膛的吴东权低头一视鲜血喷涌而出的伤口,骇然地往後倒下,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没想到公主也会下七步索魂草。」褚??霓盘腿运功逼出毒香。
而一旁的凌莲姬早吓晕过去,以为自己死了。
忽地远处有箭啸声传来,正欲起身一避的褚??霓突觉体力不济无力移动,表情淡然地迎向箭矢。她想,这样的死法也好,不会拖累人。
爹、娘、姑姑,还有褚家的众人,霓儿来陪你们了。
「霓儿——」
一阵狂厉的呼声传来,她睁开眼想见今生唯一爱过的男人,瞬间巨大的黑影扑倒她,接着是闷哼声,湿透她衣襟的血腥味令她永远也忘不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值得你以命相救呀!」褚??霓哭喊着不敢拔出由後背穿过单破邪前胸的翎箭。
「生何欢,死亦……何惧,只要你没……没事就好……」太好了,他能及时赶到。
「太傻了,破邪,我是如此的冷酷无情,你何必为我牺牲。」他还有保家卫国的责任。
单破邪却笑得很满足。「只因我爱你,无怨无悔的爱你,你看见了吗?」
「我……我看见了。」她抽抽鼻子温柔地抚着他的脸,「我也爱你,褚??霓今生今世只爱单破邪一人。」
「霓儿——」
两人身上的玉?微露,突然发出共鸣声,单破邪吃力地分别拉出一龙一凤的两只玉?合为圆形,顿时龙?出现「在野」,凤?显现「战龙」。
「战龙在野,这是……」褚??霓震撼极了,为何玉?能合而为一的浮出字迹?
「你是我命……命定中的伴……伴侣。」一说完,单破邪便气竭的闭上眼睛。
龙凤玉?终于团圆了,一段新世局即将开启用爱和血谱成。
第十章
「胡闹、胡闹,真是太胡闹了,你们当我是济世华佗还是扁鹊再世?大罗金仙也需要喘口气。」
乔逐一张嘴从一大早就开始念念不休,受不了的众人也只有努力忍受,反正从半个月前他就没停过,开口闭口都是一堆训人的话。
在他神乎其技的医术漏夜抢救下,用尽了大半生收集的珍贵药材,七天七夜不敢阖上眼地予以渡血,终于把伤重的威武大将军从鬼门关拉回来。
唉!伏龙尊者暗暗叹息,他没想到红龙和南天女谈起情来,竟是如此奋不顾身,连命也不要了。
若不是怕他们起疑,他早就施法将他医好,但毕竟身在凡间,仍得用凡间的作法。
因此,累死十匹马由皇城运来大批稀世疗伤圣品,小火慢慢地熬成汁,七个时辰才熬成一小碗,一天得喝五回。
好在军中的士兵众多,派十来个心细的小兵轮流守着,时辰一到就自动自发地把药汁端进房。
如此折腾个七、八天,咱们可敬的大将军才悠悠醒来,而他第一个问候的不是辛劳照料他的众兄弟,而是他心上人的伤势。
「霓儿呢?她不要紧吧?」
陈威赶紧压他躺下,「褚姑娘没事,她在隔壁房休息。」
「喔,那就好。」松了一口气的单破邪浑身乏力的安下心。
「好什么好,人都只剩一丝气息还叫好,一秋给我弄三个洞,要不要我直接在你身上挖个洞,好方便别人穿剑射箭。」乔逐不满地在他伤口一点。
单破邪吃痛地一呼,「轻点,乔老,你是舍不得我还魂是吗?」
「死了倒轻松,偏偏死不了还要劳累我这一身老骨头奔波,缝缝补补救回你这条讨人厌的命。」他说得气愤极了。
「有劳你了,乔老。」单破邪发自真心的感谢。
乔逐不领情的口气泛酸,「救个将军不如救条狗,咱们尽心尽力去和阎王抢人才,他一开眼就是找女人。」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乔老就别吃味了。」他还不是一看到佳人就手足无措。
「陈副将,你很久没受伤了哦!」乔逐眯起小眼一睨,警告他最好别挂彩,否则他会予以「厚爱」。
聪明人一点即通,陈威讪然的一笑。
「偷袭的人是谁?」
「是塞拉族的奴奴娃公主,她不满我们将她的族人逐出圣地,所以暗中施放冷箭。」最毒女人心。
「镇国公主无恙吧?」若有意外,他很难向镇国公和凤羽姑姑交代。
王大海嗤笑的说:「那是她活该啦!笨得受番女利用害人中毒,褚姑娘刺她一剑算是扯平了。」
「霓儿中毒了,她有没有事?毒解了没?我要过去看看她。」单破邪挣扎的要下床,心里慌乱无章。
「将军保重呀!七步索魂草虽然阴毒,但在巫山神尼的慧心巧手下,毒已清了。」真是的,要不要命呀!
「巫山神尼?」他没听过这佛号。
「是褚姑娘的师父,人挺慈善的。」由现在的面相看来,年轻时肯定是个大美人。
「她不会是来带霓儿离开的吧?」紧张万分的单破邪又急着要去挽留。
「你……」乔逐正要好好臭骂他一顿,一见到门口的人儿就结巴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他是神,然而看到美女还是会心跳加速,何况是举世难见的柔媚佳人。
「想死只要说一声,我的碧血剑还在。」口中轻嗔着,粉衫女子快步的走向他一扶。
「霓儿,你没走。」单破邪紧握着她的手,疲累的眼盯着她不放。
褚??霓把手往他胸口轻轻一覆,「心都在这儿了,我还能走到哪去。」
小俩口情话绵绵,其他人兴致勃勃地等着看戏,乔逐的眼一瞪,大夥儿只好乖乖的走了出去,颇为遗憾没能目睹铁汉柔情的一面。
门,悄悄地半掩着。
「你的毒清乾净了吗?有没有不舒服?千万别硬撑,你一向最爱逞强。」他关心地抚抚她瘦了一大圈的脸。
眼泛柔光的褚??霓在他唇上一吻,「少说教了,大将军,你别让我当寡妇就好。」
「你是说……」他满心欢喜的抱住她。
「小心伤口,你想让人用轿抬你拜堂吗?」真是的,也不瞧瞧自个儿是差点死过一回的人。
「霓儿,我有几天没说爱你了?」单破邪头靠在她肩上,声音轻柔地细喃。
「十五天。」
「你都不爱我。」他「哀怨」地玩弄着她胸前浮有战龙二字的凤?。
「别撒娇,这招对我没用。」
他失望中藏有一丝笑意,「我在昏迷中直说我爱你,可是你没听见。」
「少来,你等着和阎王爷下棋,哪来的工夫惦记人间俗事。」她不是傻子。
「女人家不是爱听甜言蜜语吗?你干么老泼我冷水。」她哦!千年寒冰——难化。
褚??霓取笑地扭扭他耳朵,「我是杀人不眨眼的红线女,你以为我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吗?」
「以前我那些女人不需要我哄……呃,我是说……我的意思……」单破邪突然找不出好词来搪塞。
「我没那么小心眼,计较过往不是我的行事风格,不过……」人都有过去,谁是一片纯白呢?
「不过什么?」他可兜着心。
褚??霓抚弄着他咽喉上的小结,「碧血剑还锋利得很,不要让我有阉了你的理由。」
单破邪愣了一下,接着会意地哈哈大笑。
「哎哟!疼。」
「活该,谁教你笑得没有分寸。」她不会同情他,自作自受。
欺负他是伤患。「我不敢贪心,红线女的剑又快又狠,乔老肯定不愿救我第四回。」
「他会叫你直接去死。」她已摸清乔大夫的性子。
「对呀!他跟你一样,大小两个没良心的家伙。」冷血。
「你说谁没良心?下回我在你胸口缝一朵牡丹花,看你见不见得人。」门外传来乔逐忿忿不平的抱怨声。
褚??霓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轻轻移开单破邪,拉开虚掩的们,黑压压的一堆人由外往内跌成一堆。
「要奉茶吗?各位,屋内刚好躺着一具人形血茶,欢迎自行取用。」她比比动不了只能乾瞪眼的单破邪。
陈威勉强挤出一抹笑,「咳咳!不……不用了,我们都是粗人,护城河的水就很好喝。」开玩笑,谁敢饮将军的血。
褚??霓柔柔的道:「要我送各位一程吗?听说阎王殿离我的碧血剑很近。」想死不怕没鬼当。
「嘎?!」
大家吓得拔腿就跑,只留下被推向一边的乔逐。
「人老了,走得慢!」乔逐边走边咒骂。这些死小子,以後想看到他伏龙尊者也不容易了,因为他此次下凡的任务已达成,该是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娘子,你比为夫的有威严哦!」不用刀和剑,三、两句话就教他们落荒而逃。
娘子?!她微怔了一下,粉腮泛桃色。「公主的事还没解决呢!你喊得太早了。」
「她没事吧?我好像看见她一身是血倒卧在地。」应该满严重的。
「怎么,心疼了?」褚??霓口气泛酸,不准他伸手一拥。
「你也会嫉妒呀!太好了。」他乐得快飞上天。
「太好了?」她表情不悦的沉下脸。
单破邪眉眼含笑的凝望她,「以前我常吃小青子的醋,你对他比对我还好,让我看了想掐死他。」
「他是我义弟。」两人的出生日相差十一天,他是个窝心的手足。
「唉!那他不成了我的小舅子。」平白便宜了他。
「你不问问你亲舅爷的下场?」每个士兵都在袒护她,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动。
单破邪表情冷淡的说:「正义总有伸张的一天,只能怪他作恶多端,自找死路。」
「我爱你。」
「嘎?你刚说什么?」他喜不自胜的追问着。
「你的爱我看见了,我无法用同样的方法告诉你,只能说给你听。」她俯在他耳边低声地说了句我爱你。
「我也爱你,霓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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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家朱门重新油漆了,荒芜的杂草在一队士兵整顿下焕然一新,颓垣破瓦和残梁已然换新,一片新木的味道教人神清气爽。
昔日的老街坊一听见褚善人的女儿不但没死,还为一家人报了仇回家接掌一切,全呼朋引伴地前来道贺,鞭炮声响个不停。
话起当年黄毛丫头一个,如今都出落得教人不敢逼视,直说美得宛如出尘仙子,比她姑姑更胜十分。
一阵寒暄後,众人不胜唏吁的哭了起来,欢乐气氛顿成哀伤,在场不少人曾受过褚家恩惠,在新盖的百人祠祭拜,怀念着来不及告别的褚家上下。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爹生前行善无数,结果死後萧条。」谁说积善修福呢?墙角那块阴乾血渍便是明证。
「别难过了,令尊有你这般孝顺的女儿,九泉之下也会含笑瞑目。」褚家产业确实不少,难怪引人眼红。
当年惨案上呈圣上定夺,圣上爱民地将吴东权搜刮而来的财物全数归还,并下召建百人祠供百姓凭吊,以慰枉死之阴灵。
如今褚家又是富甲一方的积善之家,齐黄河大水为患,一捐就是十万两,比朝廷还大方的送出白米万担、衣千车,为先人求个来生福分。
「可惜师父不愿留下,她就像我亲生娘一般的爱护我。」一想到巫山神尼,褚??霓眼瞳就涩涩的。
「巫山神尼确实是慈悲的出家人,你是她在尘世间唯一的挂念,她不会就此断了联系。」单破邪轻拥她入怀。
她感伤的一笑,「十年来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可是我总是让她担心。」
下雪了,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常晚,院子里的梅花都冒出芽苞了。
「傻霓儿,天下父母心不都是如此,我们一起孝顺她,有空时上上巫山去听些佛偈。」他想起皇城里的娘亲。
是该回去看看的时候。
「你对我真好。」她动容地偎紧他,眼中含着欢喜的泪。
「又说傻话了,你是我心爱的女人,不对你好对谁好。」傻里傻气的,偏他爱得紧。
她拿出胸前凤?端在手心,「战龙。」
「在野。」他也拿出龙?与之结合。
「龙凤合环,战龙在野,先人的巧妙教人赞叹。」能说不是缘分吗?
「就算没有龙凤玉?的因缘牵合,我也会找到你,因为我爱你。」他说得深情不移。
「破邪,我爱……」
正当两人浓情蜜意话恩爱时,何青杀风景地冲了进来。
「霓姊、将军,皇城有信来。」哦喔!未来的姊夫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他又打扰了什么?
「为什么你先叫霓儿才唤将军,我的个儿比较不显眼是不是?」单破邪是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碴。
何青理直气壮的说:「霓姊是我义姊耶!你不过是霓姊身边的附属品,况且我已经自军中除役了。」将军算什么。
「附属品?!」这小鬼欠揍,「霓儿,少了一边脸的义弟你不会嫌弃吧!」
「原则上你们两个的死活我管不着,先看信。」她冷淡的伸出手。
「冷血。」
「无情。」
两个男人同声同气地念了一句,然後以仇视的眼神互瞪对方,意思是你怎么可以骂我最重要的人。
「小青子——」褚??霓不轻不重的一喊,何青赶紧把信送上。
拆开一阅,她面无表情的看完第一张。
「霓儿,信上写什么?」应该不重要吧?圣上也太闲了,没事写信干么?
「镇国公主每日入宫「命令」圣上要办了你和我,圣上在不堪其扰的情况下,送她与野木合和亲。」
好见解,果然明智。「一个野人、一个蛮人的确相配,圣上英明。」
「你高兴得太早了。」褚??霓嘴角一勾的嘲笑着,乐极易生悲。
「有下文?」
不知为何,她笑得越开心他心里越不安,对她有好处的事他不见得是受惠者,往往适得其反。
「皇上说你要拜堂成亲可以,先把镇国公及凤羽公主失落的幼女飞羽公主寻回,以求得你悔婚的原谅。」
「他……他太过分了,我讨不讨娘子关他屁事!」
谁晓得十六年前被人偷抱走的女婴长啥样,根本要他讨不到娘子嘛!
「因为他是九五之尊的皇上呀!」她放肆的开怀一笑。
单破邪气恼地拉着她的手往外走。「走,咱们上皇城找他理论去。」
「喂喂喂!你们要去哪里?」何青在後面追着问。
「你闭嘴,本将军心情不好,你给我乖乖看家。」他回头一吼。
好凶哦!「霓姊——」
「学好生意经,要是我回家生意一落千丈,你的头就拿来镇石狮吧!」
嘎?!怎么会这样?他们都欺负人。
何青一看到门口两旁龇牙咧嘴的石狮子,打了个冷颤摸摸後脑,嘶!还在。
呜……他的命好苦,算盘呢?帐本呢?还有面线拿来,他要上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