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交易

作者: 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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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着一身的累一身的乏终于还是到了牢门口,这才知道,原来王府里的私牢便是建在南角门边上的一排石室.门口只有一人高,向里望望屋子是斜向下挖着盖的.人越走越低,越走越黑,也越走越冰凉.

  两个狱卒正坐在桌面吃饭,几样普通的小菜,平常的一个酒瓶,看得出是外面小店里随手沽来的散酒,两个人却喝得高兴.想是这地方平日没什么油水,今天怕是三夫人放我出去时多少赏了他们几个.可见拿银子贴补他们便可让胭脂一时无虑.

  我慢慢走近他们,故意把脚下的声音放得重些.果然离他们几步时,高个的那个便回了头看我.

  "咦?早上才放了你,怎么这会又想回来了?"他的脸上透着红润,放大的嗓门里带着扑面的酒气.

  我刻意笑得讨喜,慢慢的走了过去.拿起旁边散落的几张空白状纸,仔细的写着."二位爷好心,我和里面的姑娘怎么说也是主仆一场,容我请个大夫进来给她瞧瞧,不然倘或真的病死了,王爷提人时,二位爷也不好脱干系."

  写完了我笑着递给高个的人,同时暗暗的把捏在手心里的五十两银票塞了过去.

  那高个显然感觉到手中有馅,也不作声,只是仔细的看了看我写的字条,然后若有所思的字条递了给边上的矮个汉子.

  "大哥,"那汉子看完了斜着眼睛看我,话也是对着高个说的."怎么办?"

  "这小娘们说得有理,听说里面那个是王爷还没审出来的,倘或真死在这里,王爷要人时,你我也脱不了干系."高个的摆出一副似乎被我说动的表情.

  "可是大哥,王爷可没这吩咐啊."矮个似是有些憨直,愣愣的反驳.

  "你懂什么,"高个压低了声音,"这小娘们是三夫人特别跟王爷讨了的,谁知道将来是什么路数,现在卖她个人情只有好处.再说,王爷是没吩咐,可人要是死了,王爷问时你也这么回?你有几颗脑袋,现在既然是三夫人的人出头,又不用我们拿银子,到时哪边问我们都脱得干系,何乐不为."

  "大哥说得有理,还是大哥比我聪明."矮个的谄笑着说.

  "好了,你去吧,不过记得要快啊,不然晚上院里开始有人巡夜就不方便了,到时直接从南角门进来,这样不容易给人看到."高个冲我挥挥手,眼睛里全是莫名的笑意.

  眼前玄色长衫的老者是本城有名的大夫,虽比不得御医,却也医术高超.我屏着气看着正俯身给胭脂诊脉的大夫.半晌,他叹了口气抬起头.

  "外侵寒气,内淤心火,又受惊吓又耽误了时辰,现在体内高热不散,若不能及早褪了这热,怕是不保啊.这样吧,老夫先开一剂方子,你们去熬了给她喝,一夜喝四次,再用凉水沾了手贴给她敷在额上降温,多用被褥裹着她.这个地方又凉又寒,若是有办法就赶紧移了她出去.若明日她褪了热,就无妨.若不褪,"老大夫停了停,才低沉着说."也不用来请老夫了,你们准备后事吧."

  老人说完开了方子给我,高个的便差了另一人送老者出去,顺便替我抓药回来.

  高个的见两人出了牢门再看不到影子,才拉我衣袖向外走了几步,直到他们平日呆的外间.

  "姑娘,我个高,也姓高,你叫我老高就可.说句不瞒你的话,我可不是贪你银钱才许你给那姑娘请医的,我一则是为王爷要人时别真的不好交待.二则是看你可怜,里面那位已经是下等的了,你却还是她的下人.何况又是个哑巴,我才许你请了大夫给她."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似是在想下面的话怎么说.

  "现在听那老头的口气,这姑娘活不活就在这一晚了.可这一个晚上又是要熬药还要看着时辰,又需时时冷敷热被,又要移她去别处.莫说是囚犯,就是平常些的人家也没有这么娇贵的.再则就算我们肯,这药去哪里熬,又把她移到哪去?她一个女人家又是犯妇,我这牢头怎么好上前动手动脚的.何况没有主子的话,我们怎么敢私放她出去.所以我说姑娘也别费这些力气了,到此为止,只算是尽了心思也就是了."

  我只一心系着胭脂的安危,他所说的这些细枝末节却是再没想过.此刻却哪一件都阻横在那里.胭脂的命就悬在今晚,可这许多事怎么办?天已经晚了,厨房早关了门,各人也都歇下了.这白眉赤眼的跑去熬药,熬给谁的,谁让熬的.一旦惊动了王爷,只怕药熬不成,提起这个头来胭脂连今天也逃不过去.何况还需要移胭脂出石牢,这怕也不是几个钱就能办到的事了.

  今晚的事只有我周旋,怕是胭脂的命便要搭在这里了.我拿起笔速速的在纸上定下等我两个字递与他,一转身便跑出了石牢.

  顺着石径我跑到三夫人的院前,只要能求动她,不论是让厨房煎药,还是允我留在牢里侍侯,只要她开口再没有不成的.刚要跨进院门,我却停下了脚.

  她的院里子这会竟已点了灯,晕红的灯光围着园中的小亭,绕了个圈.那个枯槁的老人就坐在这圈里,面前放着一个八仙桌,桌上错落的摆着些碗碟.一个穿着粉红戏袍的女子婉转的在他面前唱着.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声音娇媚嗔怨,身形婀娜妖娆,正是我现在想去求助的三夫人.我却只能看着她在十几步远的地方,娉娉婷婷的唱着,自己却一步一步的后退进黑暗里去.

  怎么办,还能找谁,还能去哪里求助.我的脑子飞快的转着,脚下却一步不停向西角门跑去.突然心头掠过一个人,郑昭南.

  终于跑到了,远远的看到写着郑府两个字灯笼挂在对面朱漆的大门口,我拼命几步扑了过去,狠狠的砸着门.几下之后门开了,里面探出一个人来,正是昨天我交拖玉佩和字条的门房.我大喜,不觉扯了那人的手一阵比划,他看得我比划得急,又跑得衣裙不整,喘息不止,不禁仔细打量着我,我赶紧用手顺顺衣裙,再理理乱了的发,只怕他认不出是我.

  他先是一怔,接着眉眼间便凶恶了起来.

  "滚,滚,滚.那来的疯妇!"

  我一惊,不过昨日才见过,我连见他时的衣裙尚不及更换,怎么他一怔之后却像从未见过我一般.我拼命笔划着,扯着他的衣袖.

  他似乎给我拉扯得烦了,一脚狠狠的踹了过来,我只觉腰间一痛,人已趴在地上.

  "疯婆子,还不滚.这是郑大人的府上,容得你个疯妇来撒野."随着他的语声,大门狠狠的关上了.速度快得让我连想拉住门角都不能,他,竟似乎急于将我关在门外.我一手撑着腰站了起来,拼命的锤着门,这是胭脂最后一点希望,我此刻竟真如疯了一般,锤门声既快又狠,门内却再也没有一点动静.

  不知道锤了多久,暗红的门上隐约可见一些鲜红的痕迹,直到再也没有力气抬起胳膊,我才怔怔的停下来,看着门上的血迹发呆.是我的吗?怎么竟不觉得疼?我愣愣的举起双手,对着双手上淋漓的鲜血痴痴傻笑.

  胭脂,胭脂,这便是你寄望的归处,这便是敬你怜你的郑大人,这便是你拼了命也要挣的结果?突然喉咙里只感觉有种压不住的腥甜,不觉一张口,竟呕一种腥甜黏稠的液体,落在面前的地上斑斑点点.

  用手拭了下唇边的血迹,我呆呆的转身向王府方向走去,不管如何,哪怕胭脂真的无救了,我也要守在她身边.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王府的,再抬头时发现竟已到了石牢门口.扶着牢门挪步进去,却只看到高个狱卒一个人在里面.

  "姑娘,回来了."他看到我马上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我靠着牢门的柱子怔怔的看他,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般.他看我这样似乎已是了然,脸上带了笑,不急不缓的踱到我身边来.

  "看不出姑娘还是个情深意重的人."他说完俯在我耳边,低下声来."姑娘可是真的想救里面那人."

  这话敲在我耳边,似别有意味.我蓦然抬头盯着他,神色间期盼非常.

  "我看姑娘仗义得很,又生得惹人怜,才甘冒送命的险想和姑娘.只是这事的可是杀头的干系,姑娘总不能让我白帮不是.虽说在这里当差没多少油水,可兄弟全家就一个,就是有许多钱,也没有花处.只是销魂的女人味,平日可没什么机会尝."

  他边说边笑着盯着我的神色,见我也不恼,就伸了手来拉起我的手轻轻摩挲.

  "虽说里面这位更漂亮些,可一则不是我们能动的主,再则现在也不过比死人多口气,怎么也不如你来得肆意快活.怎么样?若你答应,今晚所有的事都包在我身上.就是过了今晚,我也定多加照顾她,只要她在我这里一天,我便保你是个囫囵个的好人儿."

  他说完倒松开了我的手,坐回去端起桌上的碗慢慢的呷着里面的酒.

  难怪,难怪我回来时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等我.难怪开始劝我放弃时那样的神态语气.原来他便是算准了似我们这样的人落难时再找不到可庇护的所在.

  我突然轻声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渐不可抑.他何须这般算计,只要能救胭脂,便是这条命他都尽可拿去,何况这身皮肉.

  他给我笑得心惊,两只眼睛滴遛遛的打量着我.我渐渐收了笑,抬手到自己的襟口处,慢慢的解着衣带.他见我这样动作,不禁眉梢眼角俱是一喜,一仰头喝尽了碗中的酒抹了抹嘴站起来向牢房深处走去.我跟在他身后,却发现他的脚步越来越接近关着胭脂的那间牢房.

  我一把扯了他,不肯再往前走,他却回了头笑嘻嘻的看我.

  "虽然这里几乎没人来,可也得防备着点,还是往里些安全."

  我不再说话,再次跟上他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只跟胭脂的囚室隔了一间,我在门外踌躇了半晌,终还是在他催促的眼神下走了进去.不能再等了,已经耽误了太久了,我甚至能感觉到胭脂的生命在一点一点的流逝.

  刚走进牢门便感觉自己给一股大力从后面推倒,一下子扑在散着臭气的干草上.身上有一股沉重的力量压着,汗酸味充斥在鼻端.一只手掌死死的掐了我两个手腕举到头顶.另一手掌急切的撩起我的裙摆.然后是一股热力贴了上来,我本能的想挣扎.突然从隔壁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呻吟.

  是胭脂!是胭脂病痛中的低吟.我渐渐放松了身体,感觉身下的热力带着痛楚一下子冲进身体.耳边是男人低促的喘息,身子在一下下的撞击中颠簸着.我咬紧了嘴唇,仔细的辨别着从隔壁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低吟,眼前仿佛又看到那夜,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的身上,像一尊小小的,慈悲的玉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