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真相

作者: 瑶水

点击:  投票:
  天不知何时亮了,郑昭南却还不见回府,难道昨晚王府一役,输的是他们.想暗自己揣测,对街突然转来一顶蓝色软轿,向着郑府大门的方向慢慢走来.一定是郑昭南,不知为何我心里突然涌起这个念头.

  轻轻放开怀里的胭脂,我快步走上前去,与轿贴身而过时故意伸手扯开轿旁小窗的帘子,里面坐着的男人青色长衫,面有喜色,正是郑昭南.我扯了轿帘他也正好与我对视,先是一怔,马上又笑得一脸欣喜.

  "停轿."他停了轿隔着轿的小窗轻声问我,"哑莲,你怎么在这儿?胭脂姑娘可好?我昨晚找了你们一宿."

  我用手微微指了指对面的巷口,他顺着我的手指便看到了那个委顿在板车上的纤弱身影.

  "胭脂姑娘怎么了?"他的神情里似真的有一丝焦急,马上弯身下了轿子快步走过去."胭脂,胭脂姑娘."他轻轻把胭脂揽在怀里,柔声唤着.

  "郑大人.咳咳......"胭脂见了他,面上也带着些欣喜.他望望四周,清晨的街上没什么行人,一把抱起了胭脂快步向郑府走去.我跟在他身后,看着胭脂安心的闭上眼睛,放松了脸庞,突然觉得心里针扎一样的痛,仿佛终究要失去她了一般.甩甩头我告诉自己别乱想,此刻我和胭脂一共只有身上这几十两银子和一串玛瑙手串.胭脂现在的身子又不能长途跋涉,不论是钱财还是胭脂的身体都不可能不来投靠来郑昭南,我此刻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郑昭南一直把胭脂抱到府里东边别院的一个厢房里才放下,眼里满是疼惜.

  "胭脂姑娘,都怪郑某,当初断不该让姑娘为了郑某去那般危险之地.也不会害姑娘憔悴至此.倘姑娘真有什么不测,郑某便此生愧对姑娘."

  "郑大人言重了."胭脂躺在床上,微红着脸轻声说."胭脂无能,没为大人分忧,反让自己身陷囹圄.还多亏哑莲姐姐多番周旋才得已脱身."

  "哦?"郑昭南惊疑的看了我一眼."姑娘救了胭脂,便也是郑某的救命恩人.只不知最后那藏于鸟笼中的消息可是姑娘拖人传与在下的?"

  "我们进府后一直未有机会联系上公子所说之人,当时事有紧急,哑莲姐只好拖人连鸟笼一起给大人送回来."这几天所有的事我昨晚都告诉了胭脂,只有三夫人那字条和石牢中的交易我隐瞒没说.此时听郑昭南问起,胭脂不觉代我做答.

  "哑莲姑娘好机智啊."郑昭南称赞了一句,我却觉得他眼神中似有松一口气的感觉."胭脂姑娘,这几日怕王府那边还有些未完之事需郑某处理,可能不能常过来探望姑娘.这个东院是我府中最清雅安静之处,我再为姑娘安排两个粗使丫头,就安排在院旁的厢房里.姑娘在此好生休息,若需要用什么只管跟她们说.她们自会替姑娘张罗.哑莲姑娘这几日跟着在王府周旋怕也是疲劳已极,这几日也好生休息吧.过阵子等我把事情处理完了,姑娘的身子也大好了,郑某便着手你我的终身大事."

  他这几句话说得极是诚恳,面上神色除郑重外,竟也带了淡淡羞赫.胭脂听得后面几句,也是满脸的红云,不禁低了头下去,极细极柔的说了一句."一切但凭大人做主."

  我默默站在一旁,觉得苦从心里直到喉头.胭脂,你忘了你在大牢中时是谁紧闭府门,是谁彻夜奔走.你始终还是想要拼得这个好去处么?世上的压力真的便让你不敢拼一回挣一回么?你又将我置于何地?这样你真的幸福么?

  已二更了,我却一丝睡意也没有.进郑府已三天了,除了每天不见郑昭南的面外,其余的日子算是难得的几年里过得惬意的.一日三餐全是精细的吃食,用的喝的,也全是上好的.就是那两个丫头也仿佛心是长在我们身上的.抬手,茶便已递了过来,抬脚,门已经推开了.不论逛到哪去,必是一人身后一个,披风,点心,必是随手可得.

  胭脂只三天的功夫,身子便大见了起色.我却心下隐隐生出一种感觉,这两个丫头体贴虽够了,怎么只是倒像是两个变了样的狱卒一般寸步不离.越是这样想,细看起来越是像,那丫头神色虽恭谨,却多少揉了些查探的神色里面.

  想到这不觉心里烦躁,披衣坐了起来,轻手轻脚的向外走去.在经过她们房前时刻意放轻了脚步,我顺步走出偏院,向花园走去.

  今晚的月光清亮,我却觉心情阴郁,不禁刻意避开月光在贴着墙边的阴暗处慢慢走着.突然前面墙跟处两个黑影晃了一下,我一惊,仔细一看惊是两个下人巡夜的下人,看他们动作原来竟是躲在那里偷懒吃酒聊天呢.我不想给人看到徒惹麻烦,正想转身回去,身后传来的话却定住了我的脚步.

  "哎,你说东院里那位长得啊,那叫一个漂亮."

  "漂亮有个屁用,那样的出身.糟蹋了啊,要是生在大户人家嘛."

  "也是呢,三王爷谋反的事爷立了大功,皇上把四公主康平赐给了爷,听说只等过了中秋就成亲呢."

  "是啊,听说那位公主可是刁蛮任性的主子,东院那位,怕是呆不住了."

  "你说爷会怎么安置那位?"

  "安置?你几时见爷操过那种心.去年春天迷爷的那位角儿,你还记得不?"

  "记得啊,听说是个唱昆曲的,名角啊,也是出了名能勾了人魂的大美人,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跟爷淡了,过了不到几个月就给三王爷纳了如夫人了."

  "是啊,这种事啊,爷掂得出轻重."

  "不过听说那位,前几天王府出事一起拿了,昨天不知怎么就在牢里自尽了....."

  我呆愣愣的走着,脚下几乎是本能的辨识着回偏院的路,心里只来来回回绕着这几句话.

  "去年春天迷爷的那位角儿......"

  "听说是个唱昆曲的......"

  "不过几个月就给三王爷纳了如夫人了......"

  "听说昨天不知怎么就在牢里自尽了....."

  这几句话像是谁在我耳边念的咒一样,带着我躲不过的歹毒和凶狠,催着我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一路跌跌撞撞跑回房里的.脑子里千百个念头反复显出来,又反复压下去,最后竟化作郑昭南和三夫人的脸在我面前交错.

  突然脑海里印出那日三夫人房里那张娟秀的字条.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我一定要去看看郝家老号里三夫人存的是什么东西.

  我忐忑的握着手里的指环,这并不是三夫人尾指上的那个,她如今已死,即使是尸体也不是我能够见到的.这个只是我凭着记忆在城里道饰店中寻的赝品.但是如今我一定要见到三夫人留的东西,总有种感觉,这东西能串起一切事情.

  老板拿了个锦盒出来却并不要求看信物,而是直接递给了我.我怔忡的看着老板,不是说只有拿着三夫人尾指的指环才能看么?怎么这老板什么都不要便把东西递给我了.老板看到我疑惑的目光.不觉微微苦笑了下.

  "三夫人是我这里的常客,她跟老朽早夭的小女儿非常相似,又跟老朽很谈得来.便认了才朽做义父,只是这事只有我和她两个人知道.前几天她突然来存了一个锦盒在这里.只说这盒子如果不是她自己来取不许任何动.除非王府出了事,便要把这盒子交与一位十七,八岁长相清透,天生哑巴的姑娘."

  老人说到这里微微叹口气."老夫问她何事,她又不肯说,只说知道得越少对老夫越好.老夫问她如何找这位姑娘,她又说不必找,若王府出了事,这姑娘自己会来取.若是不来,便放着直到老夫百年之前,将这盒子一把火烧了既可."

  我怔怔的看着这个锦盒,几乎感觉有什么东西就在脑子里呼出欲出.老者还在低声说着什么,我却已经转身向外走去.我没回郑府,而是直接在附近找了个家客栈,几两银子让老板开了个清静的房间给我,关了房门我抱着锦盒死死的靠在门上粗重的喘着气.

  一时间竟觉得这小小的锦盒有几千斤重,抖着手终于慢慢的打开锦盒,里面只有一张绢布,展开便是曾经见过的娟秀小楷.

  "哑莲,你看到此书时吾必已身故.不必奇怪,这封信本就是留给你的,那日我压在茶桌下的丝绢也是特意留给你看的.其实你能找到这里拿到锦盒,很多事你心里已经有猜疑了吧.不错,你猜得很对.我便是郑昭南在王爷府的内应,你一定想知道既然有我这么贴近王爷的人何苦他还一定要胭脂去冒险是吧?那是因为他知道王爷就快举事了,需有个人来牵制王爷的注意力,同时又能掩护我的身份.你看到这里一定以为我对他很重要吧,那你便又错了,他不过是不想我没助他成事之前便被王爷揭穿,断了他的棋子而已.

  当年我的昆曲名动京城,惹得许多王孙公子竟相争斗.只有郑昭南斯文温柔,谦谦君子.不禁让我芳心暗许,当时他以百姓福祉,江山社稷相求.我自觉为知已而死,死而无憾,千方百计成了王爷的侧室,进了王府.

  看到这里你必然觉得似曾相识吧,我想胭脂姑娘也一定有类似的经历吧.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一年的时间我多少感觉到他并非我所想之人,尤其在看到你和胭脂姑娘与我相似的经历后.其实那天我是故意去泄露消息让你们知道刘督卫在王府的,一则是为了试胭脂姑娘,二则,算是我自己的私心吧,没有一个人能不妒忌.即使我想胭脂可能也仅仅是他的棋子.奈何感情便是如此,我虽知他不曾倾心于我,然哪怕只是棋子我也唯盼他只用我这一枚.

  事后果然试出胭脂姑娘也是为他而来,我虽又恼又妒,却还是想法救了你出来,又为她多方周旋.只是心里已隐隐觉得大限将致.

  若你得见此信,则我必已不在事上,否则便是你拿了我的指环也取不到这个锦盒.若我已死,则你手不持物也可取走此锦盒.

  留此物,不过是想把个中原委讲给人知,终也有人明了一回.姑娘若见疑,我只须提两件事物,焦头凤尾琴琴座不是原物,因为那琴本是我赔与他的.原琴座被我不小心损毁了.还有那金丝鸟笼的笼口金管中可藏绢书.

  再奉劝姑娘一句,我若已死,必是死于心爱之人手中.何去何从,姑娘好自为之......"

  我一下子坐了下来,手中的丝绢滑落到了地上.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