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屋子,从墙边的角框里取了茶,一瞬间却有种莫名的感觉,一股寒意掠过脊背.下一秒,腰身便被一股蛮力紧紧箍住.颈边一股热气扑来,带着让我窒息的浓浓酒味.
"嘎....."
我从喉咙里发出模糊难辨的声音.
"嘿嘿,宝贝是我."男人的手箍得更紧了.混浊的唇舌已蠕动在耳后颈间.是本应该在前厅饮酒的陈爷.
"宝贝,你昨夜可撩拨得我好苦啊.嘿嘿,不亏是滟老板调教出来的,连你这么个小丫头,都别有种楚楚可怜,清媚撩人的滋味."
我的心瞬间沉进地底最苦寒之处.昨夜的事,他记得.他记得多少?!他看出破绽了?!不,不像.他若全知道了,今天早就闹到滟老板那儿去了,哪会这般平静.保况,我昨夜特意把小三的血迹沾到他的私处,昨夜他又醉得那般厉害.
男人的手衬着我怔忡,竟已伸进了襟口,握在我的浑圆之上,寒意窜遍全身.拼进力气挣动,他终是喝了酒,脚步本就有些虚浮,被我推倒在地上.我伸手挽了裙角向门口冲去,突然脚下一紧,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人便栽倒在门边.
男人的手从裙角顺着便摸进内衬里.带着热度的手掌却比任何时候都让我感觉寒战.
"宝贝,别跑嘛.你家小姐在前厅呢.呃......一时回不来,还不把你昨晚的热情劲拿出来,咱俩热呼热呼."
我慌乱的用脚踢着男人的手臂,心却终是静下来了.这男人混迹烟花久了,看来昨晚的事,趁着酒,恍惚间只被当成是女妓们的又一次献媚.
"陈爷,哑莲,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她就站在门口,目光淡然的看着我们.
握在腿间的力道松了,我赶忙爬起来,低着头退到一边的角落去了.
陈爷也站了起来,涎笑着走到她的身边."没事,我和哑莲闹着玩呢"
"陈爷真好兴致,怕是喝多了吧."她伸手搭住陈爷.
"肯定喝多了,我说头怎么这么晕呢."陈爷做势拄着额头.
"还好只是玩玩儿,没辱了爷的身份.哑莲可只是个下女."她转头看着男人,眼儿媚着,却如刀.
"头晕得厉害,先走了,改天,改天再来看你."男人给她看得狼狈,借个理由转身走了.
只剩下我们俩,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她不进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站在那儿,静静的望我.我的只在心里翻雷似的滚着一句话,"哑莲只是个下女,哑莲只是个下女."
原来我对她而言,只是个下女.
她终是叹口气,掩了门进来.轻声说:"你先下去吧."
我看着她坐在床边,微微弯着身子,半仰着头倚在那儿,眼眉里像锁了千言万语.
"怎么还不走?"
走,我往哪走.她来的这两三里,同吃同住,我们从不像园子里别的姑娘使唤丫头.今天愣愣的要赶了我去下人房,可那里哪还有我的地方.
我默默转身把手里的贡茶放回框里,姗姗向门口走去.经过她时却蓦的给她扯住,回头对上她若有所思的眸子.
"罢了,下人房怕早没了你的位置.还是住这里吧."
我轻轻挣了她的手,到桌前写了几个字递给她.
"不了,我只是个下人."她轻哂着念出我纸上的字,抬了头拿眼睛弯弯的睇着我.
"为这句生气了?园子里的规矩你不知道么?就因为是下女,才不能让爷们儿随便近身子.再说,"她顿了顿,加重了几分语气.
"你不是下人?是什么?"
我猛的抬头看她,苍白了脸.嘴唇翕动着,终是无声.
她的手就平伸在我面前,纤细莹白的手掌中,掌心里躺着个小小的青瓷瓶子.
我的汗顺着僵着的身子一点点湿透贴身的内衫.
她缓缓的背过身去,淡然的声音传了过来.
"阿爹阿娘卖我的时候,告诉我是卖给城东裁缝店的刘老板教大了做绣娘的.后来我才知道,滟老板只是多给了五两银子,才五两银子.滟老板养了我二年多,喝饱穿暖,教我诗词歌赋.临了,却不过是为着多卖些价钱."
她终于面对了我,眸光定定的像要望到我皮肉里.
"我一直当你是我的姐姐,是这苦寒里的温暖.昨夜多像是死刑前的获赦美梦.若只是梦,便是世间最旖旎艳丽的.可惜,它不是梦,它那么丑陋不堪."
她把青瓷瓶大力的摔在我眼前的地上,迸开的碎片像曾经的美好.
终于还是错了么?我看着缤纷的碎片默然.昨夜,还是做错了么?或许,我并非舍不得她受到伤害,或许只希望得到,能多少抚慰心口上的痛.
我整个人颤抖着走出屋外,轻轻掩上那扇朱红的门.隔开她脸上终于滑落泪,也一并隔开我与她之间的距离.
我于她,只是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