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转在眼框里,手下的动作却越见轻柔.松松挽着的髻,只粘了两三朵紫色的蝴蝶兰.画得悠长的眉,衬得眼里像汪着一池清水.素白的脸上只有小小的唇透着些粉色.两边垂下的几缕青丝顺在削窄的肩上,一袭拢着腰的淡青色长裙,把人烘得说不出的楚楚可怜,风姿妩媚.
门外传来滟姨的声音."姑娘,王爷府的车来了,姑娘可收拾好了?"
"就来了."她淡淡的应着,随既拍了拍我的手."你,别跟着了."
我扯住她的手,执拗的看着她.不需言语,她明白我的坚持.
她叹了口气."别去了,何苦."
我盯着她,固执的坚持.
"罢了."她轻轻叹气,站了身子走向门口.滟姨和王府的管家已候在门外.那管家是个三十许上下的中年人.便是个管家,也是藏蓝色的锦绣小袄,紫色下褂.
上唇留得整齐的二撇胡须,见了胭脂,只是微微颔首.
胭脂福了福身子,算是见了礼.我们便跟着他上了马车.一路上我白着脸看着她,她却只是半垂了眼帘,一脸的平静.我僵着身子,感觉这马车的第下颠簸仿佛都是磕在喉咙里,一阵阵发疼.
马车终是停了下来,外面有人打了帘子,请她下车.果然是王爷府邸,门前两尊汉白玉的狮子也透出几分逼人的气势.朱红的大门向是从头上压下来似的,我暗暗的吸了口气.管家引着我们没走大门,从侧面的角门进了园子.
一步之隔,墙边是夜深霜冷,墙里便是舞榭歌台.华灯浮着软烟,映衬着一张张表情笑脸.管家来到坐在堂上主位的老人身边俯耳小声通报着.
那老人果真枯槁如柴.此刻听了通报转过头看她,虽还隔了段距离,那投过来的眼神还是没来由的让我感觉身子一寒.听了通报老王爷扭头看了过来.
"胭脂姑娘,王爷请您进前来些."管家在边上通传着.
我看着她的背影,感觉到她一瞬间的犹豫,时间却短得像是我的错觉.然后她迈步向前走去.步子不是很快,淡青色的长裙袂在夜色和灯烛中划过,带起碧青色的波光.素白的脸庞,描得有些悠长的眉衬在夜色里,却比那些陪在座位上舞姬们浓艳的眉眼更多几分妖柔冶艳.松松挽的发还垂了几缕青丝在鬓旁,行走间抚过腮边,让想人忍不住想伸出手指缠绕其上.
就这样一路行来,她走得极慢,也走得极是端正.安静却从她走过的地方开始蔓延.一直到她走到三王爷的面前,微微躬身见礼.
"小女子胭脂拜见王爷千岁."这话说得极轻,却每个字都像是珍珠滚在玉盘里,说不出的温柔清脆.
一时间这王府后花园里静得出奇,只有掺了酒气的呼吸声彼此起伏着.
"好,不愧是滟秋屋子里调教出来的人儿.纤柔软嫩得像棵水葱似的,怨不得这几天就在京城的爷们儿里面传开了,果然教人不能不喜欢啊."老人上下仔细打量着她,沙哑的笑着点头.
"王爷过奖了.胭脂不过蒲柳之姿.是王爷抬爱了."她轻声回着.
"本王今天高兴,大宴门客,你就跳个舞给本王助助兴吧."老人的手随便一摆,然后身子就向后靠进椅背中.下们随既响起一阵附和声.
"胭脂遵命."她略一沉吟,婉转而歌.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依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歌声轻悦悠远,她的身子不像一般歌舞那般步伐华丽,动作柔美.反而抬手旋足都是极稳极慢的,就是动作也颇有上古之风.在这夜色,烛光,杯影中,独她空灵飘渺.仿佛真是那碧波中盈盈而立的纤细佳人.
直到她停下来好久,园子里才响起掌声.
"好,这女娃本王喜欢.来,过来本王这里坐."老人伸手枯瘦的手向她招了一下.
她慢慢走到老人身前在老人的椅子下的脚凳上半侧了身坐了下来.我也默默的走到她身后.看着她给那个诺大的王椅衬得越发娇小的背影.感觉自己的头揪痛着.
她坐下没多久,下方左首边第二张椅子上的年轻公子便踉跄着站了起来.手里还不稳的端着一个酒杯.摇晃着来到她和王爷的面前,脸上透着垂涎的笑意.
"胭脂姑娘,我......呃,我敬你一杯."
我担忧的皱起眉头,却见她的头稍稍的向着老人的方向偏了一下.虽然看不到,也猜到她是轻轻的看了这位老王爷一眼.
老人的身影没动分毫,只是传来一阵沙哑的笑声.从背后看到他随便的摆了摆手.虽没说什么,座前那位公子脸上放松和得意的神色我却瞧得清楚.想来,老人摆手是无妨的意思.
我不觉的捏紧了手,指尖戳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想想平日里他们的荒唐,此时这公子也只是要她陪着喝一杯.怎么能希望老人阻止.
"谢公子抬爱."她端了酒杯,仰了下头,随后男人堆中便传出一声喝彩.想是她整杯一饮而尽.那公子面有得色,眼珠在她脸上腰身间别有意思的遛了一圈,随既哈哈一笑退回座去.
这公子的举动撩拨了下面那些男人.他刚落座,便有五,六个男人同时起身欲上前来.站起来时发现了彼此,便一时间坐下也不是,上前也不是,借着几分酒意,彼此瞪在那里,较劲起来.
我站在她身后,从没像这一刻般仿佛自己是煎在滚油中一般.看着那只枯干的手从她的发到她的肩,偶尔牵起她柔嫩的手揉搓着。仿佛从她那娇嫩的身体里吸取着生命和活力.而她,任自己被摆弄在这具枯槁得几乎已经是具尸体的怀中,还要去应付眼前这些像见了腥味的豺狼一般垂涎的男人们.
我几乎咬着牙瞪视着,眼前这些,哪个拿出去不是有体面,有权势的爷.第一个敬酒的是户部尚书的小儿子.右首第三桌斜着眼睛不甘心的是都察院的左副御史.左面第三桌面有得色那个是抢了他先的工部侍郎.其下的,不是公卿也是贵戚,哪一桌哪一位心里不是这样的意思.
眼见着夜越来越深,这些人面上的神色也越来越兴奋,眼眸里狩猎一样的欲望光目,便是只站在她身后,都能清楚的感觉到.
夜更深了,也有些纵喝得颠倒还是过来跟王爷辞了行,眼睛终还是望着她的.不是没那份想头,只是终有些人在别人面前做不来这样的事吧.只余了那公子和工部的侍郎没走.那公子是出了名的纨绔,斗鸡走狗,声色犬马.这人在所有的圆子里都是出了名的.已经不是在玩乐里精了的.
另一位,在外行止倒还算是规矩,只是他这官是投了眼前这位荒唐王爷才得的,如今能一路升到四品,也是拖了在这位爷跟前逢迎谄媚的福.今夜看来是贪着胭脂的美貌,又顺便哄了恩主的开心.便把什么也不顾了.
时间每一刻都像刻在心上,她的背影越来越僵直.
老人招了下手,管家便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胭脂姑娘,我们家老爷这两年不大愿意动身子了.你今天就陪廊下的两位爷吧."
她僵着脖子,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这是没来前就知道了的事.管家刚要抬了身子,却被她攀拿手肘.
"管事,王爷的秉性习惯出门前妈妈早就交待好了的.只是胭脂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找间有偏厅的厢房,我们自在偏厅里,王爷在主室里歇着,只不掩门就是了."
她嘴里唤着管家,眼睛却只楚楚的看着老人.我紧紧的咬着牙,觉得自己的身子都像嵌在了这青石地面上一般.
管家附耳在老人嘴边听完了咐嘱,却不对她说话.而是抬了对着下面的两个男人."王爷说了,这胭脂姑娘他甚是喜欢.今夜风清月明,又在这仿苏园林的园子里.二位爷也不用进屋了,别辜负了美人良景.王爷今儿就坐这儿看了.
廊下的二个男人听了俱是一愣,随既却更是笑开了嘴角.她却在一瞬间飞快的转过身来看着我.那脸色比纸还白,搅得死紧的十指,抖着的唇,我却已都看不见了.只有她眼里的神情,像是直接烙进我皮肉里一般,惊恐,羞耻,哀求,绝望.就这么生生把心肺都烫得熟透.我忍不住惊跳起来.再也顾不得喉咙里只能发出桀桀怪音.抢了一步上去搂了她在怀里,拼命的发出那些破碎的音阶.
眼睛死死的盯着坐在那的老人,此刻看来,竟恍惚就是儿时爹娘拿来吓我的山魈.我死死揽着怀里僵直的身体,惊恐的看着他.他一定是山魈,不是人,他不是人.给他看着捣弄还不行吗?她只求两间屋子,至少让一点距离掩饰一下赤裸的羞耻.结果是什么?就在这儿?对着皎然月光,当着这些仆从女侍,在这后园子的青石阶地上!这是猪狗都不肯的事啊!
突然身子给人缠住,两股力量把我和怀里僵直的身子生硬的扯开.是那两位已经红了眼睛的爷.一个随手把我扔给一旁的仆从.另一个已心急的去扯她的衣带.我发癜似的从仆从手中挣了出去一头撞在那男人身上,然后使出最大的力气推开她.
从喉咙里迸出的几乎像是种野兽的声音.跑啊!我在心里无声的吼着这两个字.她被我大力的推出去,跌出好远,一瞬间,像是才醒过来一样手足并用的向前够着.被我撞倒的男人下意识的伸手,只来得及扯住她的裙角."嗞"的一声,一大片青绫留在男人的手中.
她匀称修长的小腿映在月光下,白得晃眼.她却什么也顾不上了,转眼竟也马上要跑过廊子,再向西十米,就是我们进来的那个角门.
一股巨大的疼痛突然涌进身体里.一瞬间的眩晕,天旋地转竟跟那老人对视而过,明白的看清他眼里的阴霾怒气.我已被管家结实的摔在了地上.穿着黑色薄靴的脚重重的踏在我胸前的柔软上,逼出我一声惨叫.
声音刚脱出口我便咬死了下唇,任管家的脚怎么辗磨也不吭半声.努力的扬起头,却看到她只差一步就到角门边的身子竟定住了.
"走啊,走啊!"我眦目欲裂,却喊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她的身子极缓极缓的转过来,一步步慢慢的向回走.只是直直的看着我,眼里竟没泪.头发早已散了披泻下来,苍白的脸,直勾勾的眼神,青色的小袄扯开了襟子,沾了些泥土.下面被撕破的地方露出修长的小腿,白嫩的皮肤上几道明显的划迹已渗出血来.
她就这么呆滞的看着我,极慢的走回来,在月光下,整个人惨白着,竟像具破碎了的木偶.
终是走到廊前,她站在那儿.像给线牵着一样,抬手解开自己小袄里面的中衣.那两个男人痴了一样的盯着她,禁不住的齐齐向前迈了一步.
老人也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呼吸粗重着.中衣的带子和衣襟一起垂了下来,露出内里粉色的肚兜.几朵零碎的紫娟花是我亲手绣上去的,此刻却更透着凄惨.中衣和小袄一起滑了下去,纤白柔腻的肩头突兀着,透出一种怪异的僵硬.
她也用一种缓慢而僵硬的姿势躺了下去,就躺在青石径边上的泥土里.
月晕里,她的发散在白晰的脖子和肩上.粉色的肚兜上那几抹零落的紫倒像是在婉转哀求着谁的怜惜.她纤细的身子,透着僵硬的姿势.悠长的腿罩着月白色的小裤,单薄得能看得到细微的起伏.竟是透着任何时候也比不出的一种妖媚来.
两个男人再也耐不得了,几乎是一下子扑在了她的身子上.伴着老人的怪笑,在男人的身子覆上去的瞬间,她猛的扭过头对着我嘶喊了出来.
"别看!"
我把头重重的砸在地上,死死闭上眼睛.咬住下唇的嘴里涌进一股咸腥味,呛得我呕了起来.什么也吐不出,却像誓要呕出所有的心肝才罢休.
喉咙里漫着血腥味.夜,除了男人们混在一起的粗重的喘息和皮肉相撞的"啪啪"声.四周,竟是像死了一样的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