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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很久都不把自己灌醉,我把这种冷静称为沉淀。是的,我在沉淀我自己的心情,比如对于陈弓决然地放弃七年的等待和忍耐;比如王言曾带给我的一个月自以为爱;再比如,来来去去的人和无聊的游戏。
直到2月4号。2月4号,我跟张睿说:我们分手吧,既然你不知道怎么选,那我帮你选吧。然后我们在冷风吹透的大街上拥抱。我的脑子里响起青蛙乐队那首《分手的拥抱》:分手的拥抱,说好要微笑……最后,我终于从他的怀里挣脱,自以为很帅地对他微笑,转身走掉。
我开始喝酒。
算起来有半年没有那样喝过了,连喝三天。很多劣等酒就那样在我没有知觉的情况下被灌进了我的肚皮——我之所以说没有知觉是指对酒。我根本不在乎是些什么酒,总之我知道是酒就对了,总之我知道能把我灌醉就行了。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些。只是,陪酒的对象从以前的婷姐于正换成了杨红。
我还要罗嗦一点废话,在我们喝酒的前一天。是这样的,我觉得我很痛,真的痛,好象全身都要烂掉一样,从里面渗到外面,让我觉得我都不能伸手触碰一下自己的皮肤,不然就痛得我要窒息。我很安静,默默无语,然后准备睡觉。
当时我正在漱口。我漱啊漱啊很是起劲。忽然,真的,忽然之间,我的牙刷插在嘴里,泡沫浮在唇上,右手停住,眼泪“刷”地下来。我终于再也不能抑制地蹲在洗漱间,大哭起来。牙膏的泡沫一口一口呛进我的嘴里,令我哽咽,不能发声。事实上,那个时候我也没想要发声。
妈妈却忽然进来了,见状,诧异地问我:你,你这是怎么了?
我擦了擦眼睛,重新站起来,嘴里还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没事儿,牙刷戳到舌根了。
妈妈“扑哧”一声笑出来:戳痛啦?还哭了,哈哈,瞧你那样儿!
我只得勉强地对她挤出一个笑,然后继续刷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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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酗酒,是从第二天开始的。我决定重新开始爱谁谁吧。我换了新的手机号码,决定从此跟感情纠葛彻底告别,洗心革面,玩转地球。
那天下午开始,我和杨红坐进酒吧,一叫就是8瓶啤酒,一人4瓶,喝得干干净净。我喜欢和豪爽的人喝酒,大家一起经历五迷三道胡言乱语大哭大笑甚至不省人事的状态,提着酒瓶的感觉就会比端着杯子干实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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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才让杨红出场实在很突然。但我们真的很难估计生活中会突然出现一些怎样的人,直接用灵魂跟你对话,而这对话的方式直接在喝酒的时候完成。
有关杨红,我需要补充的是:她是一个真正悲剧性格的人物。这也是她走入我生活的原因。我们是高中同学,但在高中时并没有什么交流,上大学以后,她的很多事情我都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然后偶尔在网上胡侃,侃来侃去竟然发现:我能听懂她说的话——她以为没有人能听懂她说的话。所以我们就近了。她的感情比我更混沌,更糟糕,所以她也比我更容易绝望。命运对于她的捣腾还在于连同她的亲人都一并倒腾了。05年中旬,她的父亲车祸过世,05年底,她的母亲在工厂上班时被机器压断手指。她平静地跟我说这一切的时候还笑了笑,最后她说:无所谓了。
我不明白这无所谓指的是什么。她的感情?她的幸福?她的亲人?她的生活?还是什么都无所谓了?但我宁可幻想,一切都还是有所谓的。有所谓我们才能为生存找到合理而美好的借口。
但是她还是说: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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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直在交谈。她不停地说,我也不停地说,像比赛似的。在我后来想起的时候,有些句子被我记住了,非常深刻,但是我们是怎么说到那些话题上去的,我却是真的不知道也想不起来了。
比如,杨红说:也许你会说,自己都骗不了,怎么骗别人?但我的逻辑是,先骗了别人试试,兴许能蒙蒙自己过关。其实我在企图骗自己的时候内心是多么深刻地绝望,因为我根本不能骗得了自己,但我还是开始了。我想这只是一种本能而已。求生的本能,我不期望有几个人可以听懂因为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聪明。很多人笨得要死,妈的,却可以生活得美好!这不公平!但我接受,接受老天对我的任意厮杀。
我:我不想骗别人,我只不过想骗骗自己。我与你不同的是,我在骗自己的时候兴高采烈。我演戏都演得兴高采烈,自编自导自演然后骗人骗己难道不该高兴吗?过得不好就在于你太聪明,老天是公平的,他给你聪明还要给你幸福?做梦吧你!人家傻子还要不要活?
杨红:你是多么入戏啊!都用演戏来掩饰真相,但是我得清醒啊!于是我悍然决定:真相这个屎盆子我顶定了。我要破盆遮颜过闹市!
我:我用演技说明一切。我真的常常被自己的戏感动被自己的演技征服,并且在演戏的当时以为一切都是真的。众人皆醉我又何必独醒?他们只会给你零分,零分,还是零分!直到你零定了为止!
杨红: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面对我这样一个不要命的,我是吓退一个算一个。我不指望凭我个人只力可以挑战整个文化,必要时我也会以演戏的方式作斗争,听说这叫“以毒攻毒”。
我:对幸福我挣扎,对未来我挣扎,对爱情我挣扎,对希望我也挣扎,偏偏对真相对文化对芸芸众生我不挣扎。关我屁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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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以上的对话,我的总结有三:
一:这显然是喝多了瞎掰,自己说什么自己都不明白,都扯到什么文化上去了,纯属瞎掰。
二:我算是看出来了,杨红比我爱倒腾自己。然而我们都是自找苦吃。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三:我和杨红的区别在于,我一方面自视聪明目空一切,另一方面又宁可自己傻得可以只要能换取平常人的微薄幸福。不断挣扎,不断失败,不断受伤。而杨红,正如她自己所说:无所谓了。她的绝望有如深渊,根本望不见底,她对生活已经全无挣扎之意。
可是无论如何,我真是喜欢她那句:接受老天对我的任意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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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从酒吧出来之后,杨红站都站不稳了。我去扶她,她就势滚到地下,我又扶她,坐上车,说声走,唱歌去。
我们俩钻进车里,我被冷风吹得清醒,眼睛虽然有点花但我却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明白,这种明白让我痛恨。
在KTV坐下,杨红又叫来一打百威,一个人先干起来。我提着酒瓶开始唱歌,唱韩红的《那片海》,唱萧亚轩的《吻》,唱张惠妹的《听海》……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唱这些歌,唱得眼泪止都止不住,澎湃如海,全是张睿喜欢的歌。等我唱问回头,杨红已经躺在地上睡死过去。我坐在地板上,喝完剩下的几瓶酒,开始摇杨红。
喂,醒醒。我拍拍她的脸。
她腾出一只手来,扳过我的脸,吻了一下,又睡过去。
我又开始摇她,比之前更用力。我说:妈的,你可真够肥的,你给我起来!
她被我摇得快散架了——事实上我的手都快摇脱臼了,她终于睁开眼睛,冲我嘿嘿一笑,说出一句经典无比的笑话,她说:我是圆柱形的,你把我滚啊滚的就滚回去了。
我踹她一脚,她动了一下,我也累了,靠在她的身上,闭起了眼睛。
失恋的人是我呀!想喝醉的人是我呀!妈的!我没醉她倒先把自己灌醉了。
迷迷糊糊中很想拨张睿的电话,我按了几个号码,忍住,又按,又挂掉。我没骨气!我没出息!我真是恨死自己了!我狠狠给自己一个耳光又开始疯了一样摇杨红。把她弄起来却由于体力不支再一次双双跌倒。所有的挣扎都是失败。我恨啊!恨啊!
是的,我恨!我恨命运对我的不公,我恨自己遇人不淑,我恨生活枯燥乏味,我恨人的龌龊可耻。我恨张睿动了我的爱情,我恨他让我相信爱情又把我推进另一个深渊,我恨陈弓的胡乱猜测,我恨他们的自以为是,我恨身边一个一个来又一个一个去的男人……一切都让我憎恨,永远憎恨,无法不憎恨。
最后等我恨够了,杨红睡饱了,我们才搀扶着对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