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5诡异而科幻的认识

作者: 芥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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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处于一种麻木不仁的状态中。感觉不到快乐,也感觉不到忧伤。我对身边的一切无所谓有无所谓无。我觉得自己一直执著坚持不懈地在追求着什么,然而究竟是什么呢?我却并不清楚。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目前的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那个时候我和于正坐在楼道里抽烟,说着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我急于想把自己内心的麻木和无助感传递给她。但我发现语言苍白而无力,我的躯体动作亦不能表达内心的阵阵哀鸣。

  和王言分手之后,我偶尔信步踱去教室上课,深夜在楼道抽烟。在这两件事不同时进行的过程中,我结交了大学里的两个朋友。一个是婷姐,另一个是于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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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上课的时候竖起耳朵听讲,奋笔疾书地做笔记,下课一看书才发现我们都被中医老头老太的花白头发骗了。他们头发花白只能说明他们吃盐可能比我吃米多,并不能说明他们能把生活以及学术的内涵传送进我们的大脑。他们站在三尺讲台上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对着别人编好的教材照本宣科,他们倒背如流,低头念书,期间两头都不会抬一下。可能他们觉得台下坐的学生都是瞎子不会自己看书或者认为我们都是不认识中国字的文盲。当我发现这一切之后,我的青春期激烈地涌动起来,我终于懒得再听他们念书,我不再对踏进教室上课有半点冲动;即使我踏进教室了,也不再对听讲有半点冲动。我踏进教室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我无聊至极,不知道该干嘛,也没处可去,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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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我睡到中午才醒来,百无聊奈,于是戴着MP3走进教室,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坐下。阳光从窗户射进来,在我的身上和周围铺洒开,温暖至极。我听着MP3昏昏欲睡。这时,一个瘦瘦的大眼睛女生顺着门边“哧溜”一下进来,在我旁边坐下,然后对我说:嗨,我是唐小婷。

  唔。我应了一声,继续享受太阳。

  你是宇儿,我认识你。她继续说。

  唔。我又应了一声,抬头看见讲台上的中医老太正冲我们俩翻白眼。

  于是我把MP3的音量开大,直到听不见周遭其他的任何声音,像看哑剧一样看讲台上的老太婆和我身旁这个叫唐小婷的女生嘴巴同时不规则地开合,最后终于睡去。

  直到我醒来,正是下课。耳机戴着耳朵有点痛,于是我把耳机拿下来,没想到周围的人声嘈杂刺耳,令我一时难以接受。叫唐小婷的女子还在我的旁边,大眼睛盯着我,然后说:你醒啦?

  唔。典型的白痴问题。于是我也用白痴的回答相应。

  喂,我跟你说,唐小婷见我醒了,又开始唠叨:你相信世界上有鬼么?

  这个问题马上令我的精神为之振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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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关世界上有没有鬼这个话题我有需要补充的地方,顺便也解释一下这个话题为何会让我如此振奋。

  在我十岁左右,我家住在一个小学里面。这个小学是由一个庙子改建,是个武庙,于是那条街也被叫做“武庙街”,小学和医院隔街相望,相传这个武庙以前和医院是相连的,地下葬了死人无数。于是关于这个小学闹鬼的传说层出不穷。

  当年我还算得上是一个飞檐走壁的女侠,跟随比我大的男孩子走街窜巷,爬上爬下,坏事干净,对一切无所畏惧。我无法知道世界上有没有鬼,但我相信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直到那个夏天的夜晚。

  闷热的暑假。我和另外两个比我大的孩子就在小学的花园里玩捉迷藏。时间可能是夜里9点多,也可能是10点左右。总之在小学的花园里,四周一片漆黑,有一种诡异的死寂——当然也有可能现在我的叙述带有强烈的感情色彩。10岁左右的我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死寂”甚至有没有听过“死寂”这个词我不知道了。但是漆黑是肯定的。没有一丝灯光,全是黑。我们三个玩得累了,靠在花园的石阶上休息,喘着粗气,大汗淋漓。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了一个影子。要知道,在那种几乎没有光可以透进来的黑夜里,我们三个自己的影子淡得都可以忽略不计,而我竟然看到了一个影子。这个影子黑得相当明显,比周围的黑暗都更黑一筹。最要命的是它竟然还在飘动!

  我望向四周,除了我们三个,其他任何动的东西都没有,天上也没有不明飞行物,甚至月亮星星都没有。可是从我们面前居然飘过一个东西。从视觉上来说,我觉得是一个人:有头,有手,有身体,但是没有脚。看上去像是齐腰斩断。它就那样轻飘飘的,缓慢的,掠过我们的视线。

  我相信其他两个孩子也看见了。其中一个用颤抖的声音问我:你,你看,那个,那个是什么?

  不知道。

  不,不会是鬼吧?

  他这话一出,我们三个都尖叫起来,迅速飞奔往各自家里冲,连拜拜都没说。

  不过,那时候要是还能记得说拜拜那就不正常了。

  我一路狂奔,不敢停下,似乎后面真的有恶鬼追我。冲回家,关上门,看见爸爸妈妈正在看电视,才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人间。

  人间真好!

  妈妈看了我一眼,问了一句:跑成这样,鬼在追你啊?

  我僵在门口,半天才挪动脚步,说了一句:我去洗澡。

  此后的几天,我都做了一些怪梦。梦到死人,梦到坟墓。

  第三天夜里,我梦到下起了暴雨,雷声轰鸣,闪电撕裂天空。我觉得自己醒来,想到窗台上挂了好多衣服还没收,于是起床去收衣服。我走到窗前,正欲收衣,忽然看到一颗头颅,它披头散发,龇牙咧嘴,面部血肉模糊,断掉的脖子白骨清晰可见,鲜血还在滴落……我尖叫一声冲进屋里,叫醒爸爸妈妈……

  梦到这个地方就断了,但它如此真实。尤其是我梦到自己醒来,到现在我都觉得自己当时确实干过起床收衣服这件事。

  第二天早晨,妈妈叫我起床时问我:昨晚打雷闪电,下好大的雨,你睡得好吗?

  我只觉得背脊发麻,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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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关我撞鬼的事情大致就是这样。所以唐小婷的话才让我一个激灵,完全清醒。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鬼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但是遵循物质不灭定律,人死之后仍然是不灭的,那么这不灭的一部分在哪儿?是不是以鬼魂的形式游荡在我们身边?这恐怕只有等我死了,亲身经历了才能得到答案。

  于是我看了一眼唐小婷,说了两个字:相信。

  唐小婷也看了我遗言,又说:我小时候撞过鬼,你相信么?

  我咽了一下口水,说:相信。

  她又接着说:我们家是开旅馆的,我爸和我妈平时都是在旅馆里睡,我经常一个人在家。那个时候我还小,7岁。我晚上睡觉都是亮着灯。那天夜里,我睡着睡着,忽然觉得有一个人站在我的旁边看着我。我睁开眼睛,发现屋里的灯都灭了……

  说到这里,她又咽了一下口水。

  我以为是停电了,她说:我看见那个人,穿着白色的衣服。我以为是爸爸,但我看不清楚他的脸,我又很清楚他在看着我,那种感觉真是奇怪。于是我叫了一声“爸爸”。那个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站直,向门外退去。他走路的时候没有声音,不像在走,像是在飘,他飘到门口,然后不见了,但是门还是关着的!我吓坏了,爬起来,冲过去,打开门,可是什么都没有。屋里的灯一下子又全都亮了。然后我尖叫起来,把邻居都叫醒了,他们都在门外敲门,我连门都不懂得开了,只是叫,一直叫。

  然后呢?我问她。

  然后……

  最后一排的两个女生,你们从上课就说到现在,有完没完!中医老太只能在讲台上冲我们俩吼。全班“刷”地把目光齐齐对向我们,犹如看珍惜动物。

  我们俩把头压低,唐小婷继续说:然后我就吓成精神分裂了。

  你精神分裂?

  恩。我妈带我去北京第二什么军医院看病,医生说我精神分裂。他们都不相信我说的,没人相信我,我说我看到鬼了,他们就对我妈说我是精神分裂。

  我相信你。

  真的?

  真的。

  我每次对别人说他们都说我幻觉,没人相信我。她把头埋进臂弯里,可怜巴巴的。

  废话!他们又没撞过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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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就是我和唐小婷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因为撞鬼这种事,我们成了朋友。

  唐小婷比我大两岁,所以我就叫她“婷姐”,倒也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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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相信,我和婷姐的认识诡异而科幻,仿佛一部小资派的小说,但它就是事实。这一切真实地发生于是我遵从事实说话。谁让我遇上的都是这么诡异而科幻的人呢?她们每一个人本身都是一部感情纠葛的小资派小说,时而我还在能在她们身上发现玄幻小说的素材。她们是我灵感的来源,是我情感涌动的根基,是我精神与之相依为命的依托。

  于正也是典型的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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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说,世界之苍茫之辽阔,我们可能也许大概总会遇上那么一个人,不需要你苦费唇舌,不需要你动作激烈,不需要你眉目传情,她一站在你身边就能感受到你的平静或者激动甚或麻木。很显然。我遇上了这么一个人,那就是于正。

  第一次看见于正是在学生会的竞选上。我当时懒懒地混迹于人群中,处于茫然状态。我并没有看见她走上讲台,只是中途忽然被她的声音所吸引。淡定的,自信的,桀骜的腔调。我不禁抬头,看见一个瘦弱的女子,似乎有一种病态,她憔悴但她高傲,她细声细气但她掷地有声。我望想她,目光热切。我想那一刻,我一定是盼着她与我对视的。然而我们有没有对视,我不记得了。

  我和于正的真正相识是在一天深夜。我习惯性地失眠。

  失眠这种事和便秘,头痛如出一辙,带有一种神经质。它光顾你的时候毫无征兆,并且呈持续耍赖不走的状态,最终目的只有一个:把你搞得苦不堪言,生不如死。而这三者还经常同时找上我。由此可见,苦不堪言,生不如死这些字眼对我都是多么的情有独钟,宠爱有加。

  说回那晚我失眠。上大学时候我学会了抽烟。这完全拜陈弓所赐。有一次在他的车里,他点烟,我忽然说:给我一支。

  他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只有一小下,然后他递给我一支烟,是新国宝,刚出不久的烟。陈弓对我说:顺着呼吸,吸进去,再呼出来。

  我照做了。

  陈弓问我:什么感觉?

  喉咙的地方甜丝丝的。我回答说。

  陈弓马上作晕死状:不呛么?他问。

  不呛。

  你简直是个天生抽烟的胚子!陈弓这样评价我。

  从那以后,我就离不开烟了。

  再说回我失眠的那个夜晚。我不是故意离题千里,下笔千言只是为了说明我在失眠的夜里有一个恶习,就是到楼道抽烟。

  打火机“啪”地一响,伴着这一声清脆的响声,我隔壁寝室的门打开了,走出一个女子,坐在我旁边,然后对我说:给我一支烟。

  她熟练地捏着烟,点燃。火星照耀她病态的脸,刹那间迷离而美艳。

  这个女子就是于正。我那时才知道,原来她就住在我的隔壁。

  我说:你是于正。

  她说:你是宇儿。

  我们就这样认识了。从此厮混在一起并且约定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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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关于正,我还想告诉大家的是:她和我很像。这个像不是指外貌上的,而是指内里。我们的经历,人生态度都一样,甚至在同一时间生一样的病。

  比如,每当我感觉心脏抽动,呈不规则跳动状态的时候我都会拨于正的电话。她气息奄奄地从电话那头传来呼吸声:我心脏好难过。

  这招屡试不爽,每次命中,无一例外。我们甚至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双双跌入同样的状态,或绝望,或茫然,或麻木。也就是说。除了相貌以外,我们俩比孪生姐妹还心有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