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1离家出走

作者: 芥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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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

　　2006年1月26日凌晨，我和张睿第一次分手。

　　所有的过程都是在发短信的时候完成，我连眼泪都是直接滴到手机上去的。

　　一切都是别离。

　　那一刻，出走的想法变得急迫而深刻。

　　当时正处在过年的大好时光前夕，有吃不完的酒席，数不完的喜庆，我一个人像行尸走肉一样对所有新年的欢声笑语都提不起兴趣。酒喝进嘴里都是一股眼泪的咸涩滋味。最要命的是我还不能把悲伤写在脸上。我得强颜欢笑，陪吃陪笑，那感觉就像被人捅了一刀之后我还得忍着痛陪着笑帮捅我的人擦干净刀子上的血污。

　　新年的欢乐和我的伤痛形成鲜明对比，我终于无法忍受，决定出走。

　　46

　　说到出走，从小到大不知道想过多少次了。小时候是想一去不回，但又害怕走了之后无法生活。长大之后的出走类似于一种逃跑，因为无法面对一些人一些事一些情感一些纠纷选择一个人安静地离开，等到一切平静之后又可以回来的。我们只是在回到原点之前让自己绕着道走，多转几个弯，并且用转这几个弯的时间衡量凡尘间许多事情是有意义还是无意义。

　　在我深深陷入一种伤痛和迷茫的时候，我都会开始思考\"意义\"这个词。我们吃饭睡觉上厕所，学习工作谈恋爱，赚钱花钱存钱都象征着怎样的意义？饭吃饱了还会饿，饿了还得吃；觉睡醒了还得困，困了还得睡；上完厕所还得上；学完这样还得学那样；工作永远做不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恋爱结婚生孩子其实就是为了种族延续；赚钱花钱，再赚再花，存了取，取了又存，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由此看来，人生就像出门之后左转，左转，再左转，回到原点；或者右转，右转，再右转，总之是回到原点，都是毫无意义的无用功。而我们并不能在绕弯的过程中衡量出凡世间的事情到底有意义还是没意义，反而沾染了更多的纷争。

　　也就是说，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其实都是很混沌的，无论是灵魂本身还是承载灵魂的这个躯壳，一切都是肮脏而混沌的，我们全身都沾染了罪恶。想到这里，我觉得自己厌恶极了，冲到浴室洗澡，洗完之后还是觉得自己很脏，只是这种感觉不再像刚才那么强烈。

　　我终于想到了佛。

　　我想，生命的本身是浩瀚而博大的，人其实渺小而卑微，一个人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充其量也就三万来天，在无限的中怎样重新审视这有限的生命呢？我的青春，我的梦想都在渐次远去，那么我又要何去何从呢？这些问题让我变得焦躁。当我焦躁在一些问题上又急于获得答案的时候，世界末日我也无动于衷。唯一能回答这些问题的，我只想到了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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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黑夜降临的时候，无论外面的鞭炮多么响亮，烟火多么灿烂，我都只看得见冬日的夜，凄冷而寂寥。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一个人心情低落的时候，他看所有东西都用悲观的眼睛，带着灰色的心情。

　　我当时就是那样。一想到张睿再也不会拉着我的手压马路，再也不会紧紧抱住我，再也不会一起嬉笑打闹，我的眼泪就会毫无征兆地滴下来，一声招呼都不给我的打。我无法再相信身边的人和事，甚至怀疑我现在看到的听到的都不是真的。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心死了，心死了之后对未来没有希望，对幸福不再期待，我无法动弹，无法对身边的一切事物产生兴趣，我就这样心甘情愿地任由自己死下去。时而大脑一片空白，时而脑中浮想联翩，而想象和现实交错迷离让我更加无所适从。我把张睿送我的戒指取下又戴上，戴上又取下，像个机器一样周而复始；盯着手机发呆莫名其妙地怀疑手机坏掉；有时候大白天躺在床上睡死过去；有时候深更半夜睡不着觉……

　　总之，我的生活变得一片混沌。为了劈开这些混沌重新生活，我决定离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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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到二十一岁这一年，才终于把离家出走的想法付诸实践，不知道是不是太晚？而我已经过了那个叛逆冲动应该离家出走的年纪？但正因为到这个年纪，离家出走对我来说才更是一件重要的事情。我打点了一些必需品之后，还决定给爸爸妈妈留一封信，信的大致内容如下：

　　爸爸，妈妈：

　　见信勿怪。

　　从小到大，有过很多次出去走走的想法，长大了也会因为一些事想一个人，安静的，自由的，离开。我要去别处寻找一些新的东西，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新年之际出走，非常抱歉。请求原谅。

　　准备好这一切之后，我就走了。当时我并没有想好要去哪里，能去哪里，我身上的钱不多，又赶在春运期间车票都涨价。一切都很麻烦。现实就是这么麻烦，容不得人多半点幻想。但那时候对我来讲，只要能离开那个鬼地方，就意味着我已经拯救自己一半了。剑在弦上，不得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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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上车，趴在车窗上，望向远方渐次始过的风景，天空那么辽阔，我们算什么？人都如此渺小，爱情更是微不足道。我于是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又觉得轻松了许多。爱情来的时候，我没有闪躲，硬着头皮去爱了，它走的时候，我努力追了，还是未果。

　　曾经我给张睿发短信说：你知道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吗？既然等不到，就选择忘记，独自存活。

　　他说；你心死了吗？我也差不多了。我现在对什么都没有感觉，对什么都是无所谓了，我要离开这个地方，带着我的吉他，静静地过完这个寒假。

　　我在脑海里翻腾出他的背影，穿着黑色的外套，头发在风中摇曳，背着吉他----也许我把他想得太帅了，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是沧桑的骑士，隐忍而无奈。

　　当然，那个时候，我已经傻得无药可救了。

　　他说：宇儿，记住我说过的那句话，你要记好了。

　　是的，他说：我不是不要宇儿了。

　　那个时候，我盯着手机屏幕好几秒钟，然后像《雀圣2》里的应采儿一样夸张而肆无忌惮地大笑，并且想起五月天的一首歌：如果这一生到尽头，换你的这句话很足够……

　　我多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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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小说写成我这样，让大家一头雾水，肯定什么拖鞋西瓜皮都想冲我扔过来了。为了解释清楚这一切，让大家看上去顺理成章，我很想从头讲起，想请大家耐着性子，给我点时间。这就好比记帐，一本流水帐虽然冗长乏味，但是不从头说下去又很难让别人明白后面的东西。所以，我只好多废一些口水，请你们原谅我的混乱的思路和罗嗦的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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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的记忆里，有许多鲜活的场面都显得零碎而模糊，它们若隐若现，残缺不全。我并非已经忘记，我只是无法将它们串接，然后再用同样快乐而鲜活的文字将它们表述出来。我很遗憾。相反的，越是疼痛，越是忧伤，越能源源不断地从我的心尖流到我的指尖，促使我去敲击键盘。

　　为什么呢？我一直想弄明白这个问题。难道这一切都仅仅因为我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吗？

　　记得几年前，我还在念初中，或者高一，我写过这样一句话：快乐是过眼云烟，悲伤却能渊源流长；幸福是空中楼阁，疼痛却能长驻人间。

　　也许世界上太多美好都过于虚无飘渺，转瞬即逝，那么一瞬它们如海市蜃楼一样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伸手一捞以为抓得住，然而仅是南柯一梦，梦醒时分才艰难发现：我们连它的尾巴都未可触到。时光最终给我们一些记忆的碎片去覆盖温柔的瞬间，我们不必感恩也不必仇恨，又一日，依然苟活，如此而已。

　　我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痛心疾首，我该怎么将那些快乐的事情传达给你们呢？我亲爱的读者。我从头到尾地说，我力不从心地说，我罗里罗嗦地说，我泪雨滂沱地说……不，我没有，我都没有。我只是遵从了事实的原貌，用最世俗的语调和我一贯混沌的作风给你们讲述这一切。我没有痛觉，也没有品味到当时的快乐，我只是渐渐的，渐渐的感到什么东西从我的身体里掏出来，一点一点，直到掏空。

　　我终于，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