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动作

作者: 黄庆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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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情弱者，不相信眼泪，优胜劣汰，适者生存”，五一劳动节后的上班第一天，蜀江机械厂大门口便拉起了这一大幅横标。走进厂区，办公楼、各车间、库房门口以至厕所边等主要过道都贴上了这类小标语。工人们惊呆了：“难道真的变天了？”

办公楼前，几个车间承包人正围着新任厂长胡腾眉飞色舞的高谈阔论，喜形于色的脸上都渗挂着细细的小汗珠。可以想象，这些标语正是胡厂长带领车间承包人赶在上班之前张贴、悬挂出来的。

几位老工人和部分科室干部围住刚刚走进厂门的厂工会主席张明，急切地询问着原因。张主席愁眉不展，一脸倦容地说：“节日前厂长告诉过我，说五一节后有较大的改革动作，要厂工会务必给以积极的支持，但具体怎么回事我确实不知道！”

询问情况的职工已由几人变成几十人，把个小小厂门堵得严严实实。职工们听了张主席的回答，有的陷入了迷茫或深思，有的透出了激愤，有的则开始破口大骂：

“蜀江机械厂还是不是共产党办的？党总支是干什么吃的？”

“工会还维不维护职工利益？职工群众还是不是企业的主人？”

“胡腾还有没有阶级感情？还要不要工人生存？”

“胡腾挨球！”

……

张主席好不容易摆脱了职工的围追询问，赶上了已上到办公楼二楼的胡腾厂长。喘息未定，张主席就问：“胡厂长，这些标语口号的提法实在欠妥，你为什么不事先征求我们的意见？”胡腾瞟了一眼张主席，不屑一顾的说：“没有触动就不叫改革！张主席，希望你率先理解！率先支持！”“可是你想没想过全厂职工对这一突如其来的重大事件的接受和理解程度！”张明几乎带着恳求的声调央求着胡厂长。

胡腾想了想，停住了脚步，转身面对张明说：“张主席，那就请你通知各基层工会，马上召开全厂职工大会，我要作详细报告！我相信职工会支持我！”见胡厂长愿意向全厂职工做出解释，张明松了口气，立刻赶到厂工会办公室，向各基层工会发出了电话通知。

半个小时后，职工们从各车间、科室、库房来到厂礼堂，黑压压的坐了一屋。
胡厂长走上主席台，拍了拍话筒，开始了他的讲话：“职工同志们，这个会原本下午召开，但由于许多同志甚至包括我们的个别厂领导对今天的重大变化不太理解，所以我决定提前召开这个大会，并向全厂职工做出说明，以便保证我们蜀江机械厂的改革能够顺利推进！”

“我厂建厂三十多年，为国家做出过卓越贡献，也有过数年辉煌，但都是表面现象。虽然我们的工资比以往有较大的增长，但那是靠贷款维持,是寅吃卯粮。现在实行了市场经济，这样的好事已经没有了。面对现实，我们必须转变观念，加速改革，以维持我们的蜀江机械厂。”

“我厂历史上的辉煌是靠虚报浮夸，无限度的贷款、编造盈利等方式骗来的。在实际上已经削弱、掏空了蜀江机械厂。我厂已经几年没有给职工缴交社会保险费，资产负债率已高达97％，而按照惯例，负债率达到70％的企业都应该列入黄牌范围，不能贷款，不能评先进，不能享有自营进出口经营权，领导不能出国，不能买小车，不能玩手机，但我们的领导们多年来却一直享受了这些不该享受的东西，而职工的工资也在不断地大幅度增加。我们的整个大厦都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随时可能垮塌。”

“我们必须全面改革，全力自救。要改革就要有牺牲，有付出。我们必须精简压缩管理机构，精简压缩非生产人员，尽快地做到干部能上能下，工人能进能出，工资能高能低。我们要建立内部劳务市场，把那些偷奸耍滑的、不求上进的、小病大养的、投机取巧的人员弄到劳务市场去，让他们拿生活费。对于年龄大、工龄长的老职工，则实行内部退养，拿比例工资，把他们养起来。剩下来的人员则实行竞争上岗，工资收入上不封顶，下不保底。车间承包人的工资收入根据所在车间效益情况可以不受限制，以保证承包人的积极性。”

“通过以上的改革可以预见，蜀江机械厂的全员劳动率将大幅度提高，扭亏增盈的目的必将实现。这就是我们今天早晨张贴标语的原因，希望职工同志们理解、支持。”

厂长的讲话换来了几声稀落的掌声。

接下来是党总支书记李峦安排各车间、科室学习讨论厂长讲话的具体布置。

职工们在一片嘈杂声中向礼堂外走去。几百人的思想观念开始进入了新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