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讨论

作者: 黄庆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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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在全厂范围内进行。讨论的内容并不是胡厂长所想象的那么简单，但也的确是围绕胡厂长的讲话内容而展开的。

厂工会办公室里，从事群众工作的全体工作人员就实在想不通，而工会主席张明就是第一个想不通的人。

张明原系部队副团职干部，参加过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受过枪伤，身体内至今还留有弹片，压迫着他的神经组织，使他脸上总是挂着一层倦容。转业时，组织上本来准备安排他到疗养院颐养天年，但张明偏偏不干，坚决要求回到家乡小镇，并选中了这家国有小厂从事行政工作。鉴于他的身体不太好，革命阅历又长，却又偏偏亡命工作，组织上最后只好把他从事务繁忙的行政岗位上调到了较为清闲的工会主席岗位上。张明在部队时就因爱兵如子，与士兵群众打成一片，士兵们都特别愿意在他的手下行军打仗，因此屡立战功。

对胡厂长的讲话，张明仍然认为缺少说服力。在讨论时，张主席第一个发言，他说：“我们这个支部主要是从事思想政治工作的群团部门。不论是党办、工会、团总支还是宣传科，我们每天接触到的和想到的第一工作对象就是职工群众。共产党打天下靠的是人民群众，部队作战靠的是士兵群众，工厂生产靠的是工人群众，我们怎么能够撇开群众搞改革呢？俗话说：士为知已者死。作为一个领导，如果不把下属当成自己的贴心人，那么下属就不可能为你真正的卖命工作。厂里今天张贴的大标语缺乏阶级性，缺乏立论基础，很不利于职工队伍的团结，很不利于思想政治工作的开展。但尽管如此，我们这个系统的全体工作人员仍然应当支持胡厂长的工作，多从正面宣传入手，全力维护企业的整体形象，顾全大局，推进企业进步。希望大家畅所欲言，说实话、说心里话，我保证把大家的意见归纳整理后反映到厂务会上，帮助胡厂长转变观念，搞好工作。”

张主席讲话后，宣传科长黄刚紧接着发言，他神色严峻，语气沉重：“今天的标语绝不是一届党组织、一个行政单位的作为。首先，标语缺乏行为主体：谁不同情弱者？谁不相信眼泪？是蜀机厂的党组织吗？是蜀机厂的行政班子吗？是蜀机厂工会、团委吗？绝对不可能！而且也不敢！其次，‘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句话，按语言常规还有一句潜台词，那就是弱肉强食！改革会充满血腥味吗？中央不会有这样的政策。省上不会有这样的政策。区委、区政府也不会有这样的政策。厂行政想出这样的标语其水平实在太低。其后果，只会伤透职工群众的心，搞乱职工思想，搞乱蜀机厂。”

团总支书记杜芳操着银铃般的嗓子说：“蜀机厂多年来一直是区里精神文明建设的一面红旗。尤其在帮扶贫弱职工、后进职工方面多次受到上级党政机关的表扬。反映蜀机厂帮贫扶弱的连续报道《这里是一方热土》就先后被省电台、省报采用刊发，准确地反映了我厂真实、热情、友好的人际关系。围绕团中央、团省委、团区委的安排布置，我们将在今年内更深层次地开展全方位的献爱心活动，但按照今天厂里标语的含意，我们将无法开展工作。”

党办主任赵强习惯性地用手指搔了搔头发，不紧不慢但却十分凝重地说：“在考察选拔厂长时，相当部分中层干部及少数老职工就认为胡腾同志担任第一负责人不太合适，但仍然被经委确定了下来，如果不能以党总支的名义限制胡厂长的权力，蜀机厂将会陷入危机！”

面对大家的沉重发言，总支书记李峦清了清嗓子，发表了他的意见：“对标语内容，我给胡厂长提过不合适，但胡厂长认为现在是厂长负责制，从行政方面他承担全部责任，只要求我支持他的工作。认真说，胡厂长初中毕业，文化水平不高，但从事了多年实际管理工作，有一定的经验，而且敢做敢为，工作有魄力。从出发点上看，他还是想把厂子搞好，意图是好的，我们应当肯定。同时，给胡厂长一段时间，看看他的努力效果，再下结论也不迟。当然，作为领导干部，还是文化水平高一点，工作经验多一点好一些。但现在的人事体制就这样，有些事还不能一下子就弄好，这一点，希望同志们能够体谅。另外，我完全同意张明主席的意见，我们共产党人做事想问题都应该首先想到群众。只有动员群众，依靠群众，我们的事业才能成功，我希望大家理解。希望在座的全体同志按照张主席的意见，多从正面宣传入手，全力维护企业整体形象，尤其要维护好蜀机厂党组织、工会、共青团的形象，保证蜀机厂的主体骨架不出偏差！”

听了李书记的话，职工们似乎懂了，但又像不明白。
尽管如此，大讨论的余波仍然没有停息，正像一池死水投进了石子，一圈一圈的涟漪接连不断地向外围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