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纪律的整顿,似乎使蜀机厂再现了以往的英姿。至少在表面上,人们要安份得多了,生产任务出现了飚升,销售收入显著增长,产品质量基本稳定,怪话闲话大为减少,背后嘀咕基本没有。团结说不上,但安定却是出人意料。
看着节节上升的各项指标,胡腾厂长脸上有了笑容,直率的性格也温柔了许多。
按照胡厂长的惯例,每天到各车间巡视一圈已成为其工作作风的一大体现。尽管工艺技术、行政能力尚嫌门外汉,但工艺流程精熟于心,生产状况了如指掌却是他从事管理的个人特色。哪一个工段,哪一个班组会出现什么问题,他至少可以预见到七分,这也是他跃身厂长的重要因素之一。
生产的理顺,生产效率的提高,使各车间承包人腰包涨满,可以自由支配的小金库也斗盈升满。吃水不忘挖井人,他们自然不会忘记使他们飞黄腾达跃身同辈人之上的胡厂长。胡厂长家里死了个七姑六舅,各承包人就会不约而同地送来许多华贵的可供活人使用的“祭品”。胡厂长的侄男侄女喜结连理,各承包人又会不约而同地送来许多高贵贺礼。当然这些东西并不是真的要送给胡厂长的远亲近戚,而是借虚务实,给胡厂长的好处。平日里则以汇报工作、研究生产为名,充分利用中、晚餐,节假日邀约胡老板吃遍了蜀江小镇的大小饭馆,甚至直接拉到风景区共度周末。费用不通过厂财务,不怕审计,时不时的还顺手甩几张老人头。胡厂长喜欢,胡厂长的夫人也喜欢。花天酒地、海吃海喝海玩,久而久之工作需要,成了惯例,再也没有脸红心跳不自在的感觉。
分配上,小小的热工车间十来个人,人平月工资不足400元,可承包人却月月上千元。当然除去给胡老板的孝敬钱、孝敬饭后略微减少点外,其实际收入依然是一般生产工人的两三倍。
普通生产工人出现了反应,公开乱骂;科室工作人员出现了反应,背后偷懒。蜀机厂职工们的思想又趋混乱。
胡厂长超乎寻常的实惠所得触怒了李峦书记。然而李峦书记并非俗辈,他仍然在各种场合明确表态,全力支持胡厂长的工作,坚持以生产经营为中心,坚持核心为中心服务。但在另一方面,他却又扬起了杀手锏。他找到张明主席,从廉政建设、,党风党纪谈起,一直谈到惩治内部腐败。张明主席也听到了不少普通职工、普通干部的强烈反映,也认为整治蜀机厂经营领域作风行为时不我待。
党总支委员会通过了李书记《反腐倡廉,整顿蜀机厂经营领域干部作风的决定》,并成立了李书记任组长,胡厂长、张主席任副组长的整顿小组。
胡腾厂长提拔的六个承包人就有四个受到了厂内查办:浑水摸鱼、多吃多占、虚报账目。吃掉的钱全部吐出来,莫名奇妙耗用的钞票全部赔出来,克扣工人的工资全部退出来。职工们高兴了,“李书记确实是一个好官,敢反腐倡廉,打击腐败,敢为职工鸣冤叫屈,真是青天一个!”
胡腾懵了,但又觉得党组织多年来对干部的要求就一直是这样的,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但另一方面,胡腾又觉得李峦是在对自己开刀,可李峦却又一直时时处处的反复声明:“全力支持胡厂长的工作。”从脸面到称谓,并没有伤害胡厂长一根毫毛。
然而张明主席这时隐约感觉到了李峦的这一招是高深莫测的致命一拳,它将打在胡腾的致命之处,而且难有回旋缓解的余地。张明主席感到一股寒气从自己的背心里冒出来:自己为之付出半生心血的蜀机厂将有灭顶之灾。但张主席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把这种不祥的预感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李峦仍在各种场合极其鲜明地表明:坚决支持胡厂长的工作。胡腾觉得自己选拔的干部出了那么大的问题,李峦连重话都没有说一句,李峦是对得起自己的。于是埋头工作,兢兢业业。一般职工们则认为李峦书记是蜀机厂的救星,受承包人盘剥的日子结束了。新的激励又带来了新的干劲。
然而暗地里,原先流向胡厂长的钞票,现在开始以各种方式流向李书记的腰包。
张明主席的第六感觉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脸部的倦容又比以往加深了许多。
胡腾厂长从各承包机构的负责人的言谈举止中察觉了这点,但没有从深层次上辨析。他只是认为,自己是个犯了错误的干部,组织上没有追究自己,已经是够宽宏大量的了。自己只有努力工作,重振旗鼓,再创辉煌才是出路。但另一方面,他已预感到皮笑肉不笑的李峦的背后埋藏着一个阴影,并且在向自己压来,然而又没有确切的言词来表述它,因为胡腾至今还拿不准李峦是什么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