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保安事件

作者: 黄庆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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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岗人数之多，打击面之大，虽在预料之中，但众怒难犯，无人匹敌。

以刘东为代表的全家都靠工厂生活的人员组成了庞大的统一战线，分别找到厂长、党总支书记、工会主席大吵大闹，“要留岗上班”、“要一视同仁”、“要行使企业主人翁权利”、“要死都死，要活都活”……

一部分人则回到所在车间、科室，与所在单位领导吵闹：“凭什么‘点杀’我们，留岗的跟你们是什么关系？”“你们密谋安排职工投票选我们走人，这不是改革，这是谋杀！”“要上班都上班，要下岗都下岗！”

机关科室基本上不能正常办公，车间基本上不能正常生产。

为筹集工资、筹集生活费而焦头烂额的胡厂长大为恼火，立刻召来保安组长训斥道：“你们能不能守住厂门？能不能保证不让下岗人员进厂？如果你们办不到，你们就马上回保安公司，并且将这个月的工资退还给我们，我们另外请人！”

“胡厂长，你们的工人实在是太厉害了。他们说他们现在反正没有工资，不怕罚款，就是要冲进来闹，这该怎么办？”保安组长感到为难。

“怎么办你们自己想办法，管不好就立刻走人！”胡厂长吼道。

“如果发生冲突怎么办？”保安组长又问。

“发生冲突我负责，我是厂长！”胡厂长几乎跳了起来。

保安组长脑门冒汗，退出了厂长办公室。

“不管怎么说，蜀机厂总算给我们保安公司解决了五个人的就业问题，而且预签了一年合同。如果现在走人，又到哪去当保安？不光公司会批评我们几个人无能，还会影响我们几个人以后的谋职声誉。”保安组长边走边想，不得不考虑下一步如何行动。

胡厂长发完火后又冷静下来：中不溜秋的国有企业，这么多年来就培养了这么样一支职工队伍。利益面前人们趋之若鹜，困难时候能够顾全大局的缪若晨星。真正具备工人阶级素质并称得上“工人”两字的屈指可数。领导层面和心不和，都想在实际利益上坐头把交椅。“中心”“核心”明里暗里不断发生冲撞，职代会还要干预厂长决策。当然厂长决策不一定完全正确，可需要这么多条条款款来约束吗？需要这么多小农意识的无数双眼睛来紧盯着厂长手上那比七品芝麻官还要小得多的权力运用吗？“三个条例”也好，《企业法》也好，其他法律法规政策也好，早已把个文化程度不高的胡厂长搅成了云里雾里。

保安组长跑到厂门口，立刻召集了自己的四个手下召开紧急会议。

保安组长说：“胡厂长发话，必须坚决作好门卫工作，坚决阻止下岗人员进厂闹事。如果我们守不住，我们就只有走人，自己下岗。胡厂长说了，办法我们几个人自己定，主意我们几个人自己拿，发生冲突不要紧，发生冲突他负责。大家看怎么办？”“有胡厂长这几句话就行了，这几天挨骂也挨够了，已经忍无可忍了！”“尤其是那几个老家伙，那几个泼妇，天天骂我们是看门狗，现在有出气的时候了！”保安组长听了下属的话，又赶快补充说：“大家千万不要出事情，吓唬吓唬人可以，千万不要把我们几个人卷进蜀机厂的内部矛盾里面去，否则以后不好办！”

当天下午，众保安把大门紧闭，凡要求进厂的人经验明正身后才能放行。厂区里的机器声又开始响起。

先到厂门的下岗人员见进不了厂，又立刻回到生活区召集了一大群人。黑压压的人群将个厂门挤得水泄不通，嘈杂的人声淹没了保安们的解释和说明。

这时恰好又有因公务必须进出厂门的本单位和外单位人员。

保安刚刚把门开了个缝，门外的下岗职工就像潮水般地向铁门挤去。保安见状，急忙合力把铁门关上。就在这一刹那间，一声尖利的惨叫使全场安静下来，原团总支书记杜芳蜷缩在铁门下，她的右手小指被铁门夹住了，鲜血直流。

门内的保安呆住了。门外的下岗职工呆住了。

猛然间，下岗职工中有人高喊：“保安打人了！保安打人了！”

“打保安！打保安！”不明事情真相的人群外围的下岗职工开始吼了起来。

秩序大乱。

后面的人想涌到前面来看个究竟，前面知情的职工见要出乱子，又忙着想挤出去，以避不测之灾。厂门口乱成一团。

这时，工会主席张明接到了厂门的报急电话，立刻赶到厂门口。党总支书记李峦也赶到了厂门口。

“大家让开一条路，立刻救治伤员！”张明主席吆喝着。

人们闪开了一条路。

胡腾厂长打电话到厂门卫室，询问怎么一回事。

李峦书记接到了电话，但由于门卫室外人声嘈杂，为了让胡厂长听清声音，李书记只好大声回话说：“厂门口只发生了一点小事，我和张主席已经处理了。胡厂长你最好不要来！”

“胡厂长”三个字引起了下岗职工的再次愤怒，“胡腾下课”的吼声此起彼伏。几个保安躲进了厂门卫室里间不敢出来，职工们将门卫室堵得严严实实。为了保证不出人命，张明主席挡在了门卫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