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吃午饭才一点多,惟妙说有点累,就去睡了。我倒了杯开水吃药。这牛黄上清片挺管用的,喉咙不太疼了。喝完药,闲着没事儿,我特意看了看药袋上的说明。这种药的成分有十好几种,乖乖,而其中带“黄”字的药材就有人工牛黄、黄连、大黄柠檬黄等八味药。爸的,这么多“黄”才压下去了我心中的一个“黄”,可见人心之误是多么地难以纠正了。
下这么大的雨,葬缸是没法儿挖了。无所事事,忽然很无聊,在沙发上小躺一会儿吧,身上竟然又开始出汗了,就把院门儿锁了回市里,打算看看儿子喂喂蟋蟀,另外再办件事。
走到半路,看到路边的桃树,想到了桃子,就摸出手机,想给她打个电话,可一想到自己的身子,还有惟妙,终于没打。桃子这个女人,我发现了,很自私,只会考虑自己的感受。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说赞助我几个钱给儿子买点儿东西什么的。对这样的女人,我还真不能太客气了。
下午三点多,我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天堂庙,一身的汗。
惟妙问我干吗去了,我说:“再讨好你一下,叫人安空调,一会儿人就到。”
惟妙“你”了一声,有点赌气地说:“好啊,有钱就花吧。”
哪有钱哪,斗蟋蟀赢的钱基本上又砸完了。
没多大会儿,安空调的人就来了。我让他们在东墙上打眼儿,把空调安到惟妙卧室正中的位置,然后,就开始帮惟妙校对打好的手稿。这丫头的文笔真的很出色,惟肖的日记经她一润色,既纯美又凄凉,看得我这男人眼角都溢出泪水了。
过了一会儿,服务人员说墙上的眼儿打好了,如果可以,空调就固定了。我跑过去一看,施工的工人擅自作主,眼儿打得太靠北了,空调的冷风几乎能吹到床上,这对身体很不好。我要求他们重新打眼儿。两个人只好哼哼地重新施工。
天都快黑了空调才安好。我让服务人员把原来的那个用不着的眼儿堵上,他们就弄了块砖头核儿随便一摁,就撤了。
饭后,收拾碗筷的时候,惟妙很无奈地说:“我最怕的就是晚上,没事儿做。”
“要不,给你买个收音机?或者把电视搬过来,听听也好。”
“没心情。主要是没心情。两件事没做成一样,急。”惟妙站起来,搓搓手,又坐下了,“唉,我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好啊!”
“你觉得灸这么些天,多少有点用没有?”
“应该有的,眼眶比原来舒松多了。”
“那就好。但愿你早日返清复明。”
“什么‘反清复明’,你当我是朱皇帝的公主啊。”惟妙笑了一下。这丫头笑起来真好看。
“是‘返回’的‘返’嘛。”我擦擦手,“走,我陪你一会儿再回市吧。”
惟妙嗯了一声。
我们去的地方当然是高奶奶的院外。惟妙说,硬是觉得高奶奶亲近。
天堂庙真的很静,天一黑,就很少看到有人在村子里走动了,连狗也不多见。
走到村子中间,迎面忽然来了一个人,电灯一晃,照在了我和惟妙身上,我下意识地松开了惟妙的手,问了一声:“谁呀?”
“是我呀。”一个女人的声音。我听出来了,是柳玉春,就赶紧问:“婶儿,是你啊,这会出来了,有事儿啊?”
柳玉春走得近了,笑着说:“这么巧啊,今天看到你在装空调,我想问一下价钱,再安一个。”
于是,我就简短地把空调的事儿介绍了一下。
临回去,柳玉春又笑着说回去的时候又有意无意地问我:“这个姑娘真漂亮,是你对象吧?”
我赶紧表白:“不是啊婶儿,这是我亲戚。”
“好好,有事儿打招呼吧,我能帮你。”柳玉春很诚意地说着,隐进了黑暗里。
爸的,我的嘴儿可真甜,一个婶儿接一个婶儿地叫着柳玉春。我的意愿很明显:惟妙就在旁边,我要让她知道,每一个和我公开打交道的女人,和我的关系绝对不可能是可以发展成恋人或夫妻的那种关系。
高奶奶的院门仍然关着,也没有灯亮。我和惟妙在门外站了片刻,刚要走,忽然听到屋里有低低的吟唱传出来,缠绵柔情如少女:“……是谁把奴的窗来舔破,眉儿来,眼儿去,暗送秋波。俺怎肯把你的恩情负……”
接着是一阵咳嗽声。
我轻轻拉住惟妙的手,示意她回去。惟妙向后挣了一下,不走。
我只好松开她,陪着她,站在黑暗里,体味那种悠远而沧凉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