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斯文俊秀的青年有礼貌地按响了卓家的门铃,在老管家奇异的目光中坦然走了进去。半夜三点。老管家摇头。少爷的朋友都是些奇特的人,先不说那对调皮的双胞胎,连这个看样子斯斯文文的青年多半也是个有些特色的另类。不然谁半夜三点来敲人家的门呢?唉。自从主人夫妇去世后,少爷就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但愿他不要出事,不然他可怎么向九泉之下的主人交代!
明月微微一笑。这老人家很忠心呢。半夏他们的朋友有个好管家。
进了客厅,第一眼看到莲生的时候,明月突然惊奇地低叹一声。这女孩竟然让他产生幻觉!一瞬间,他的眼睛里满是铺天盖地的绿色,那绿深深浅浅,仿佛有生命般。在这一片没有尽头的绿色里,他感受到强大的生命力,属于植物的古老的生命气息。这气息带着不属于人间的灵性和忧伤,而更多的,是无穷无尽的宽厚和包容。
从幻觉中醒来的他凝视着莲生,温和地说:“这位姑娘,你的前生一定是一株仙草,长在不属于人间的地方。”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局箬突然大笑起来。“舅舅,你在追求霸王表姐吗?这甜言蜜语已经过时了,听起来很好笑呢!”还仙草咧,她大姐就算是草也是猪笼草,食肉植物!舅舅他是眼睛脱窗了,竟然夸她是仙草!真是笑死他了!
明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脸猛地红了。他有些慌张地解释:“我,我不是……”
莲生无奈地叹息。这一家人反差也太大了吧,侄子脸皮厚得子弹打不穿,舅舅居然那么容易就脸红了。“我知道,可能我前生真的是植物吧。不然也不会有莲生这个名字。”她微笑着给明月打圆场。
真的呢。她也有这样的感觉。不然为什么她已经死了,却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叫莲生?但是可惜,其它东西她实在想不起来了。只是有一种感觉,一定要快点想起来,她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
明月看了她的表情,不由得开口:“放心吧,很快你的转机就会来临的。”但话一出口,他就楞住了。转机?难道他的那项能力又不知不觉被使用了吗,不然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行了,你们别发呆了,快把正事解决吧!舅舅,来看看一凡,他的灵力泄露比刚才更多了。”半夏打破沉默。
明月会过神,答应了一声就走到一凡身边,开始观察一凡的灵力波动。这番查看下他不觉大大吃惊:这少年竟有如此强的灵力!他的灵力并非仅仅是血脉流传就能拥有的,一定是他本身更有天赋!如果对他善加引导,日后他必定能成为一个出色的灵能力者!这次他的骚灵必须妥善处理,否则以他强大灵力的诱惑,必然会引来冥界掠食者的抢夺!而那样的情况不仅仅是一条人命那么简单了,魔鬼一旦从地狱苏醒,一个人的鲜血是无法让他满足的。
他凝神静气地催动体内的灵力帮助一凡稳定气息。大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后,一凡的气明显稳定了下来,明月这才松了口气。
其余三人察觉到灵力减弱后,原本提在喉咙口的心也放了下去。他们沉默地对视后,一致决定让一凡那个正睡得幸福的小鬼继续做他的大头梦,而自己也感觉到疲乏,该去补眠了。
于是,半夏和局箬去客房睡了,明月在客厅打坐以恢复刚才损耗的灵力,而不需要睡眠的莲生则守在一凡身边,预防突发状况。
时间慢慢流逝,莲生的心思也一点点飘远。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仿佛做梦般地,她的意识竟回到死前的瞬间。
一抹鲜艳的颜色在她眼前晃动,是刺绣的丝线在月光下反射出的迷魅光华。那样精致的绣工,华贵的布料,在那个不属于古代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还是……还是不愿意吗……”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这样的熟悉又这样的陌生。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竟让她感受到一种几乎绝望的悲伤。这声音的主人,是那个她记忆中模糊却不能忘怀的男人吗?
恍惚中,莲生的眼神慢慢向上移动,顺着那刺绣的长衫,向上,她努力想看清对方的面容。
火红的长发,散乱地落在那华丽的长衫上,那丝一般亮泽的头发在风中飞舞着,映得绯红的月亮都失色了。记忆中原本模糊的面容在莲生集中意识的注视下竟然慢慢清晰。
瞳孔突然收缩,莲生的心突然狂跳起来。这是怎样绝美的面容啊!已经跨越了性别的界限,让人无法辨别却又着魔般无法移开眼神,带着纯净与无法言喻的魔性,他就那么站立在她对面,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泪水突然从她眼眶中涌了出来,此时她却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比那美丽的男子更悲伤。
“已经无法回到过去了……”怔怔地,她不由自主地说出这样如同梦呓的话语。一边微笑着,她的口中不断地喷涌出鲜血。视线向下,她心脏的部位早已被血液浸透,被刺穿的剧烈疼痛已经几乎感觉不到了,她只觉得很想睡,永远地睡去,在他的视线下,再也不醒来。
但是,那种无以言喻的悲伤却如幽灵般缠绕着她,不消失,却更强烈。
一阵让人浑身颤抖的强大灵力波动让明月从冥想状态清醒过来,他想移动,浑身却如同被枷锁禁锢般无法挪动半分。他只能看着面前出现越来越清晰的红色幻觉。
原本是一点,慢慢变成一片,从浅红到嫣红,再到几乎灼伤双目的灿烂无比的红色,明月的眼前出现了无数的红色花朵。一簇簇,一团团,开得无比妖艳,无比骄傲,却惟独不见叶子的红色花朵。仿佛是开在彼岸的花,那么美却又那么悲伤。花丛中,模糊地映出一个修长的身影,孤独又骄傲,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如果说莲生给他的幻觉是醇和温柔的绿,那么如今的幻觉却是充满冲击力如同花刺般尖锐的红。仿佛是绝对对立又奇异地联系在一起的颜色。直觉告诉他,如今面前出现的幻觉中的男人,和莲生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是情人吗?如果是情人,那幻觉中绵延的恨和杀意又代表着什么?空气中隐约的腥甜气息,是血的味道。莲生的血。沾染在那男子修长白皙的指间,莲生的血。
竟是这男子杀了莲生吗?
念头千回百转间,幻觉如同来时那样突然地消失了。明月颓然地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而此时的莲生,仿佛失了灵魂般,眼睛中没有一点光华,而脸颊尚带着泪痕。
双胞胎也因为那强烈的波动醒了过来,但生为妖兽的敏锐直觉却告诉他们,有什么异变产生了!
空气如同死了一般凝滞着,昭示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冥界地藏站在阴魂路上,凝视着怒放的彼岸花。今年,又是只开花吗?他自语。身边的长相酷似豹子的谛听耳朵动了动,低低地吼了一声。
突然,一阵强烈的风仿佛从地狱深处狂飙而出一般,呼啸着从阴魂路上横穿而过。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因为这股异风迅速地枯萎了,不多时周围放眼可见的地方都成了一片枯黄。原本盛开的曼珠沙华如今竟败得一朵不剩。
地藏的表情并未改变,只是眼神更深邃了。“终于忍不住了吗?”他抚摩着已经枯萎的花朵,叹息。
这世间,又要产生混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