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绝爱

作者: 深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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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风了。原本即将明亮起来的天空一瞬间被乌云遮挡得看不见一丝光亮。貌似夏天常见的雷雨,却透出那么些诡异。尤其是夹杂在风中的那些隐约的声音,仿佛是沉重而充满欲望的呼吸声,又像是狩猎前的野兽骨骼摩擦的声音。无论哪一种,都令人毛骨悚然。

  卓家,原本沉睡的一凡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而他的脸色也突然显现出几乎透明的苍白。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凶猛地从他体内泄露出来,以龙卷风的姿态透过屋顶直冲天际,没入厚厚的云层。仿佛是受了灵力的刺激,原本黑压压的乌云突然动了起来,一阵耀眼的闪光后,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能让人晕过去般绵延不绝地响了起来。而那雷声背后的种种异声也更为猖獗,更是在闪电间露出一些模糊而狰狞的影象。

  一些在路上夜游的青年无意中看到了天空中的恐怖景象,甚至连尖叫都来不及就奇异地委顿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从他们生机全无的身体里,慢慢渗出一颗拳头大小、光华流转的银色球体,旋转着升到空中,被乌云背后的黑影吞噬。

  人间事务所内,所有空闲人员紧急预备,着手于这新的突发状况。

  “快,战斗课和紧急课全部出动,务必要将事件危害压制到最轻!”所长大人魄力十足地喊。而她的眉心,却含着一丝挥不去的忧郁。东区发生的骚灵事件虽然在预料之中,但灵力泄露的强度实在出乎意料。从现在气流的波动分析,很可能是被高手强行吸引的结果。如果再不压制泄露的灵气,不但当事人要精力枯竭而死,连很多无辜的人类也要遭殃。因为现在云层中受到灵力吸引的脏东西已经非常多了,而且越来越强大。

  如果没猜错,明月那家伙应该在东区,而且离案发地很近。但是以他一人之力绝对无法招架,即使加上他身边的冷家两个小鬼也解决不了问题。所以现在只有动用事务所的力量了。可恶,如果绿还在的话……

  她啐了一口。该死,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软弱了!站在窗边,看着忙碌的部下们,她暗暗在心里祈祷:雪童,早日解开机密事件簿里的迷团吧,失去了那些人,事务所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了……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此时的雪童,正站在一片荒芜的阴魂路上,右手捻着一朵已经枯萎的曼珠沙华。她的脸上满是悲伤,风吹拂着她的银色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闪亮的弧线。

  她叹息一声,对对面的地藏开口道:“谛听一定早就告诉过您关于绿的事情了吧。但是,我还是要再说一遍。”雪童深吸了口气,开始讲述机密事件簿里的记录。“绿是五百年前加入到人间事务所里去的。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她的原形是植物。自从她加入后,人间事务所空前鼎盛。也可以说,是她的风格和魅力让不少不羁的妖怪臣服,然后心甘情愿地成为事务所的一员,维持着妖怪与人类间的微妙平衡。”

  地藏抚摩着谛听的头,静静地听着。即使他什么都知道,但还是没有打断她。

  “但二十年前,发生了一件不可预料的事,让绿和其他几名事务所成员突然神秘地消失了。上天入地都没有他们的踪影。”雪童让枯萎的花瓣随风飘散。“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已经转生,在人界或是其他地方。我接手这案子后,在人间寻觅很久,才锁定了绿可能转生的人,但是那女孩已经死去两年了。”又看了地藏一眼,雪童的眼睛里是让人无法读懂的情绪。

  “最让我意外的是,那女孩的魂魄既没有成佛,也没有来地狱。而人间的地缚灵和其他无法成佛的灵中也没有她的踪影,这不是很奇怪吗?”

  地藏孩子气的脸上并没有疑惑或是惊奇的表情,他仅仅是皱了皱眉头,然后说:“到现在已经瞒不下去了呢。”

  他直起身来,在风中伸了个懒腰。“你心里猜的没错,绿就是那个死去女孩的前生,也是曼珠沙华的花妖之一。”回想起很久前那孩子离去时留下的那滴泪水,实在是有些难过啊。是什么样的感情让不知疾苦的花妖都流下了眼泪?

  “花妖之一?难道曼珠沙华还有别的花妖吗?”雪童的心中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什么事情就要真相大白一样。

  “是的。绿只是叶妖,受此地灵气千万年的感化,化身为妖。而比她更早修成人形的是花妖,狂生。”地藏讲述着雪童所不知道的事实。

  雪童的脑海里突然浮现机密事件簿里的一句话:“朔月之夜,现红珊瑚幻境。绿与三人出,无归。”所谓的红珊瑚幻境,难道是曼珠沙华的幻境?而绿的失踪难道与这个叫狂生的花妖有很大关系?

  “二十年前,绿是狂生杀的。甚至绿转生后的那女孩的生命,也是狂生在两年前夺走的。”地藏看着荒芜的路面,一字一句地说。

  雪童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然竟做出这样的事情!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狂生怎么狠得下心来杀了绿?”

  地藏仿佛陷入很久前的记忆中。“那个狂生啊……”

  美得不似仙凡二界应有的事物,也只有地狱能产生这样魔性的妖来。自狂生修成人形以来,不知迷惑了多少生灵。为他而死的蝶妖都能覆盖地狱的所有土地了,而绿那孩子,竟也爱上了他。然而,他们的结局却注定是悲哀。

  如同人界一样,曼珠沙华是有叶时不见花,有花时不见叶。而他们的相遇,也只在彼此的梦中。当绿离开时,也就意味着狂生的梦里不再有绿色。于是,他本性中的魔魅和邪性一发不可收拾,而首当其冲的竟是离去的绿。

  但这一切他却没有及时知道,因为连谛听也没有看透那个男人内心的真正想法。

  那个红发的魔性男子啊,他到底为什么做那些?他们难道不是相爱的吗?

  回答他们的,只有风中已死去的曼珠沙华的笑声而已。

  人间,狂生坐在高高的塔楼上,微笑地看不远处天际的电闪雷鸣,但是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我可爱的绿啊,被一次又一次毁掉最重要的朋友和自己的生命,还不认输吗?玩偶总是要回到主人身边才是最好的,你难道还不了解?

  他的目光在电光下闪烁着,那样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眼神中传递出来,甚至让几万米高空之上的那些不速之客都十分忌惮,只敢远远地发威,靠都不敢靠近这里。

  塔楼下方,一个醉酒的女郎摇摇晃晃地经过,当她抬头仰望天空时,目光偶然地与狂生相接了。

  她的身体顿时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呼吸也急促起来。上帝啊,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是路西华吗,她仿佛看到了他背后巨大的黑色羽翼!还有那魔魅的眼睛……实在迷人极了!

  鬼使神差地,她走进塔楼,脚步不停歇,直到疲惫地到达狂生面前。女郎此时的翡翠色眸子里已经找不到任何代表理智的东西,她只是狂热地注视着他,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以西方女子特有的热情与性感来吸引他的注意。白皙的藕臂缠上他的颈项,十指插入他浓密的火色长发,自动献上樱唇,她只要此刻的他能永远不把她忘记。

  狂生依然微笑着,眼神冷冷地,却不拒绝她的投怀送抱。女人这东西,不管是什么种族都是一样的!可是,他的玩偶却不同。绿啊,你实在是个倔强的小东西……

  今夜,他又要在欲望的泥淖中度过,如同所有以往的日子一样。将灵魂锁在体内深处,仅仅是肉体在沉沦。这样的日子,是他所习惯的,不管她离不离开,都是一样。她只不过是他因为寂寞才从原神中创造出来的玩偶而已,哪怕现在有了意识,有了离开他寻找自由的想法,但也只是个玩偶,永远都不会改变。托她的福,他现在从地狱的曼珠沙华中脱身来到人间,在陪她玩猫捉耗子的游戏同时,也享受了人间女子的风情,并不无聊。

  远处的闪电依然在劈裂云层,而这男子却悠然地沉浸在快乐中,绝情绝爱。或许,他永远也不可能懂爱情,只是依靠美丽的外表和本身的魔性玩世不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