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华胥幽梦

作者: 深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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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说中有一种叫华胥的树，如果握着它的花枝入睡，就能看见自己内心向往已久的美梦。于是，很多人宁愿一直沉睡着，直到在睡梦中停止呼吸。而她，却宁可丢弃从拥有人形时他就放在她手里的华胥枝，从梦中走出来，真实地感受生命——谛听曾让她幻见的，寻常人类百姓所过着的那种拥有喜怒哀乐的生活。

　　但是，如今她再次陷入华胥幽梦中。而那梦，是她封印已久，想永远遗忘的秘密。身为一个为消磨时间而被创造出来的玩偶的秘密。那样可耻而又快乐的堕落生活，如同沉浸在罂粟的甜香中，而她却总有种恐惧萦绕心头，不敢去想，不敢去看。如今，在她已经没有希望记起过去的时候，竟然如此清晰地出现在她面前，是劫吗？种种幻象在她面前如同幻灯片一样一闪而过，前生，再前生，直到自己还是个未成形的花妖时所有的细节全都涌进她的脑海，让她几乎要疯掉。

　　莲生的身体已经被冷汗浸透，而即使她咬破嘴唇，也无法让大脑清醒过来。真好笑啊，连这本身是道具的身体也无法逃脱吗？狂生，你又想杀我一次吗？呵呵。她无声地笑着，眼角却有泪珠滑下。爱情这东西，从来只是伤人，怎么会有甜蜜的时候？以往他的温柔，都只是虚幻的表象罢了。只是当自己的玩物有了自己的意识，想到要背叛，忍受不了而想要毁掉它而已。她的元神一阵震动，止不住的疲惫感涌来，莲生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容如同彩虹般灿烂却充满绝望。如果，如果我的元神也毁灭了，那你就再也无法这样折磨我了吧？狂生？

　　只是瞬间的想法，原本在与周围幻境抗衡的她的元神迅速地黯淡了下去，直如即将熄灭的残烛般闪烁不定。

　　塔楼上，原本微笑着的狂生突然全身一震。什么，那丫头竟然想舍弃元神？她连轮回都放弃了吗？只为了逃避他？沉默了一阵，他突然张狂地大笑起来，恨声说：“你的命是我给的，也只有我能收回！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消灭自己的元神！”一阵强烈的灵压从他身上释放出来，一路向东，所遇精怪全都爆体而亡。好霸道的灵力！

　　而他身下衣衫不整的女子此时早已面容扭曲地昏了过去，幸而她只是普通人类，所受影响不比妖物大。

　　云层上的鬼物一阵骚动，智慧稍高些的早已远远避开狂生的灵压，不多久又恢复了平静。

　　埋伏在卓家外的年轻杀手在感受到屋内突然减弱的灵压和云层中远离的鬼气时，自信地笑了笑。是时候了。他将一枚赤红的子弹装入狙击枪中，此时瞄准的目标竟然不是卓一凡，而是决心自毁元神的莲生！

　　那杀手在心中说：得罪了！虽然你我各有其主，但你阻我财路，我也只有除去你！弹膛中的子弹是特制的等离子压缩弹，可以轻易消除一切灵体。只要被击中，连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也就是永远的魂飞魄散！他的眼神闪烁着冷酷的光芒，如同一个优秀的猎手准备猎杀志在必得的猎物般。

　　当时机成熟，子弹立刻如同闪电般在空气里穿行，短短距离内，莲生命玄一线！

　　10米，5米，1米……突然，一个红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莲生面前，单手挡住了飞驰而来的子弹。狂生。如同修罗般，他的发舞动着，长袖一拂，那已经停止的子弹已经倒飞了出去，比来时更迅猛，瞬间穿透了杀手的胸膛。

　　生机，那杀手的生机已经完全消失了。犯了不该犯的错，他被自己的子弹消灭了灵魂，而躯体却依然蹲留着，不老，不腐，却失去了作为生命容器的价值。

　　回过头，狂生的眼神与莲生相接。那样狂热，那样绝望。

　　莲生微笑着，仿佛燃尽了所有的生命力去笑一般。为什么她会爱上这样一个无情的家伙呢？他所考虑的，从不会是她的感受，一直一直，都是在掠夺，她的泪水，她的情感直到她没有什么好失去，直到毁了她，让她累得想永远死去。可是，对他的爱可以放在哪里？在元神消失后，她的这份爱情也会永远地消失，哪怕他再制造出第二个或是无数个莲生，也不会再有相同的情感存在。

　　很想抬手最后一次抚摩他的面颊。如同以往千百年他在沉睡时她所做的一样，但是，她的元神已经失去了控制这躯体的能力，她木偶般，静静地，慢慢地，倒下。

　　直觉地接住她下滑的身体，狂生第一次感觉到不可掌控的恐慌。为什么，这个他制造出的玩偶会有如此强烈的决心离开他，无论如何也不回头？难道他曾经所做的一切，都是错误的？或许，他应该试图去回应她的情感？可是，似乎一切都来不及了……

　　“终于赶上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狂生皱眉，冷酷地凝视着面前散去的烟雾中露出的娇小身形。敢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面前，即使是她不怕死的勇气，也值得嘉奖。

　　“女人，你最好有合理的理由，否则你会知道后果是你承担不起的。”他温柔地说着，眼神中却蕴涵着无比的杀气。

　　还真是个任性的家伙呢。雪童叹口气，表情虽不变，周身的护体查克拉却依然加强了。被这恐怖的灵压压迫着，要保持自然还真难。“把绿交给我，如果你不想她元神毁灭的话。”雪童微笑着说。她在赌，赌这个狂妄的花妖不会任由绿就这么灰飞烟灭。即使毁了她肉身的是他。输了的话，或许会搭上一条命，而赢了，那么大家所得到的东西，就不止一条命。所以，她去赌，即使没有必胜的把握。

　　奇异地看了她一眼，狂生的内心在犹疑着，这个女人到底可信吗？沉默中，他的心却有的答案。第一次，这是第一次有人在看了他魔魅的面容后还能冷静地和他讨价还价。因她的冷静，他愿意相信她，而或许，她可以改变现在的状况。现在莲生宁毁元神也不愿服从他的状况。

　　没有言语，他却将臂弯里的莲生递了过去，满脸是不情不愿地送出自己珍爱玩具的孩子气表情。

　　雪童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看来，她是赌赢了。接过莲生的身体，她冷静地咬破食指，快速在莲生周身写下一圈一圈的咒文。而后，拿出放在怀里的一朵枯萎的曼珠沙华，轻轻放在莲生的胸口。

　　结了一个复杂的印，雪童开始集中精力把查克拉聚集在双手。拜托，这个忍术一定要成功！虽然从来没有在非生物体上用过，但是事务所已经不能再承受得而复失的打击了……

　　光芒笼罩了莲生，吃力地修复着她已经损毁大半的的元神。时间飞快地流逝，而修复却进展十分缓慢。似乎莲生在与她对抗着，她修复一点，莲生就破坏一点。这样可不行哦。雪童叹息着，顾不得擦额头的汗水，低下头，在莲生耳际几不可闻地说了几句话。

　　在旁观看的狂生完全听不清她在讲什么，却诧异地发现绿不再抗拒她的修复，慢慢地有了起色。

　　当太阳升起时，风暴已经平静下来，而危机中的伦敦也恢复了正常。累得不成样的事务所成员们也都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各自的巢穴。

　　看着已经被修复了元神却依然在沉睡的莲生，狂生的心中充满着奇异的感受。那个女人到底说了什么，让她原本那么坚决的要赴死的心情有了转变？

　　雪童脸色苍白地坐在一旁，虽劳累，却依然敏锐地看出了他的想法。“我只是告诉她，她的华胥枝已经枯萎了，无法再给她梦境。所以，她应该要醒过来，真实地面对自己的生命了。”

　　“是吗？”狂生玩味着她的话，绝美的脸在阳光下竟显现出了从不曾露出的表情。或许，从一开始，他就真的错了。而自己却一直不承认，而是一味地错下去，导致了差点无法挽回的局面。他一直以为，自己给了莲生最好的，然而，那华胥带给她的，却只是一个看似美好的噩梦而已。

　　风流淌在时间的缝隙里，而命运的转轮却开始了新的回转。